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黯魂 ...
-
已是残春,却是满目萧然。
残垣断壁。疮痍满目。
残垣已被厚厚的尘埃覆盖,失去了原有的明洁,低泣地诉说一个家族的灭亡。
四百年的兴衰荣辱,全部埋葬在剧烈燃烧的烈火之中。
夜空血染,死亡的筵席下哀鸿遍野,可现在除了凄冷的风,没有一丝痕迹。
门庭萧瑟,已成为一种记忆。
可成了记忆,就是痛到深处的烙印。
暗凝伫。
末离去,未曾叹息。
水若寒的墨黑披风被凉风撩起,随着安静的衣袂带风声,消融于苍茫的黑夜中。
没有挣脱桎梏的光。
“这就是水云山庄。”
长街寂寞。
很久才看见星点微弱的光。
那是一盏小小的灯,映着柴门低墙的一家客栈。
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
不像客栈的客栈,毕竟还是个客栈。对于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
于是走了进去。
外面的风,实在太冷。
冷的他的心都似要冻僵了。
暗。
案上有烛,发出萤大的光亮。
虽然很暗,还是可以看到水若寒的脸,以及他的表情。
他自从进了这家破旧的客栈以来,从未说过一句话。他一直伏在长案上,眼睛呆呆的注视着眼前的烛。
烛将尽。
他的眼睛也正如这将尽的烛般空洞。
他的手却攥紧了一支八宝缠丝琉璃簪,荧火恰好反射到卫蜻舞的眸子里。
彼此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心痛,也知道他为何心痛,甚至知道了他除了家世之外的痛。
他对于生死,比常人更敏感。尤其是面对他与她的分别,这种敏感就显得十分明显。
若不是他曾经失去过,面对过这样的生死离别,又怎会有如此深沉的感情?
她并不笨。
她当然看到了那支华美的簪子,一眼看穿了他眼底深邃的伤痕,曾经发生过什么,她又怎会看不出?
那是支女人的簪子。
水若寒握着一支女人的簪子。
“你想不想喝酒?”
说出这句话之后,她自己都后悔了。
但是她已看到他眼睛里愈来愈浓的忧郁,她似乎听见自己心脆弱的抨击。
可她又能怎样?
除了喝酒,她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他需要麻痹。
痛苦的,其实不只水若寒一个人。
她也需要麻痹自己,即使她是个伟大的女人。
水若寒呆呆的看着她,眼睛里仍是不见底的空洞。
卫蜻舞无法承接他的目光,也无法再等待他的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店家已睡了。
卫蜻舞摸黑走到地窖,抱了两坛陈年的烧刀子。
乡野孤陋的客栈中,有两坛陈年的酒已属不易。
只要能喝醉的就是好酒,所以又何必在乎要喝多好的酒?
她推开房间的木门。
水若寒还是那样看着她。
她的心痛更深,却仍是努力地笑道:“我找了些酒,虽不是什么好酒,但足够你喝醉了。”
她刚要掀开酒坛上的红绸,水若寒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心剧烈的颤抖起来,她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水若寒凝视着她,道:“你知道我本不想伤害你。”
卫蜻舞道:“我知道。”
水若寒抓紧了她的手腕,道:“既然你知道,我就不该瞒你。”
卫蜻舞试图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道:“你本就该告诉我的。”
水若寒低下了头,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却去抚摸他的脸颊,道:“既然你不想伤害我,就应该告诉我一切。你总是在安慰我,让我明白一切的道理,自己却掩饰着自己的伤疤,让你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我心里打成死结,这样对我公平么?”
她注视着他紧蹙的双眉,柔声道:“告诉我,你和那个女子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故事?”
他的头霍然抬了起来,道:“你——”
卫蜻舞嘴角闪动着些嫣然,道:“我都猜到了。”
水若寒眼睛里的痛苦更深了一层。
他将簪子递给卫蜻舞,道:“你看一看这支簪子。”
卫蜻舞接过来,翻看了一番,被一行蝇头小字所吸引,念道:“梦回芳草思依依,天远雁声稀。”
念罢,又道:“这是李钟隐的《喜迁莺》中的句子。”
水若寒道:“是。”
卫蜻舞道:“这是去围剿幽灵宫临行前你送给她的?”
水若寒眼神微微晦暗,“是。”
卫蜻舞又轻叹道:“可是,你走之后冰心就赶到一举毁掉水云山庄,而她终于没有等到你。”
水若寒的眼睛又发暗,道:“是。”
卫蜻舞道:“你爱她么?”
水若寒默默点了点头。
卫蜻舞又道:“她是你的妻子?”
水若寒道:“我曾答应要娶她,可是我没有兑现诺言。”
卫蜻舞心口突然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水若寒垂下头,默默道:“她本是我母亲身边的侍女,很受母亲喜爱,后来我们相爱,母亲把她许配给我。幽灵宫开始在江湖中呼风唤雨时,我父亲派我去援助蜀山弟子烈黯,发动了数次剿杀,但是每次我们都不能进到幽灵宫的内部,每每都以失败告终。等到我回来的时候,水云山庄已是一片火海。”
他转而望向窗外阴郁的天,道:“我始终记得那一片火海吞没山庄的情形,我疯狂的扑进火海去寻我的父母,寻她的身影,可是除了遍地厚厚的骨灰之外,就只剩她的发簪,其他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
卫蜻舞已轻轻倒了一盅酒,道:“所以为了提醒自己随时想念着潋滟不要忘了她,你才会一直随身带着这支簪子。”
水若寒猛得抬起头,道:“你知道她的名字?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卫蜻舞点点头,道:“我现在都知道了。”
然后她便笑了。
其实她笑不出的。水若寒在睡梦中不停地念着“潋滟”的名字,她怎会笑得出?
可她的确是个伟大的女人。
一个女人若是可以包容她爱的男人的一切,甚至是他的过去的情感,她就一定是个伟大的女人。
水若寒凝眸注视着她的笑,不觉凄凉。
他怎会不知道她此时的心情?
“我已经失去了潋滟,我不想再失去你,所以我才会去硬闯幽灵宫。”
“你知道,我不想伤害你。”
又是这句话。
可偏偏是这句话,一针见血揭穿了卫蜻舞的笑。
她的笑已经开始僵硬。
水若寒还是继续道:“所以,请你不要……”
他的话还未说完,卫蜻舞就破门冲了出去!
他惊呆。
随即又听到了卫蜻舞的呵斥声:“谁!”
他立即也冲了出去。
黑暗之下能见得卫蜻舞夜映如雪的肌肤。
“出了什么事?”他走上前。
卫蜻舞道:“你还记得刚才说过的话么?“
水若寒不由一惊,道:“记得。“
卫蜻舞静静道:“那你记不记得你刚才提到的名字?“
水若寒忖量道:“烈黯?”
卫蜻舞点点头,又道:“你可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水若寒道:“蜀山掌门,同时,”他顿了顿,又道:“是追杀上官炎的人。”
卫蜻舞道:“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水若寒道:“烈黯对上官炎下手了?”
卫蜻舞从腰际取出一张字条,道:“你自己看看便知。”
水若寒展开念道:“要救幽若,速来蜀山。”
卫蜻舞等他念罢,道:“幽若已怀胎九月,只怕是受不了折磨,而烈黯决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水若寒道:“我明白。”
卫蜻舞的脸色又微微发暗,“而且现在,烈黯只怕也成了白染的人,否则他怎能从地牢劫走幽若?白染一定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否则她怎么会有如此把握来用幽若来要挟我?”
水若寒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讽刺。
“你笑什么?”卫蜻舞不由生疑。
水若寒道:“我笑自己愚蠢。”
卫蜻舞道:“愚蠢?”
水若寒道:“去幽灵宫之前,沉鱼一直在断情谷里。可是我们回去时,她已经不在了。”
卫蜻舞也不由忖道:“可是你从未提起过。”
水若寒笑道:“那时我一心挂记着你,发现沉鱼不在,我也仅仅以为是她去找了上官炎。”
他顿了顿,又道:“虽说上官炎将沉鱼赠与了我,但他若有了危险,沉鱼护主心切,一定会去追查。我本该早一些察觉的。”
卫蜻舞叹道:“若是早一些察觉,或许事情会有所转机,我们也不会去应对烈黯。只是现在更不妙的是,烈黯已经得知了我们的关系,甚至于说我的身份,估计江湖上已传得沸沸扬扬。白染也许会以此为把柄,向江湖上放出口风。”
水若寒道:“你担心我们会被追杀?”
卫蜻舞摇头道:“不,至少在去蜀山之前还不用担心这些。我知道烈黯的秉性,虽说他的气节已丧失殆尽,但他的的确确是个不做暗事的人。我只是担心,白染会查出我不仅仅是从幽灵宫中逃出来的唯一的人,更是偷出《百毒秘传》的人,只怕白染会追杀我们,我们以后的路将会举步维艰。”
卫蜻舞又笑道:“不过从前我们都是一个人行走江湖,现在却是两个人。就算是有那么一天我们气数将尽,再也抵挡不住了,也可以死在一起,不是么?”
水若寒注视着她的眸子,轻轻“嗯”了一声。
山雾溟濛。
蜀山高耸于万倾巍峨之中,而屹立于江湖之上。
江湖浩劫无数,血腥未断,却仍惟蜀山马首是瞻。
当年蜀山掌门姬夑与其八大弟子铲江湖败类不下百人,后姬夑功力大减之时与黑山老怪常山阴共战九天九夜,最终同归于尽。
至此,蜀山仍屹立于江湖正义之士的心里,奉若神明。
烈黯如今却一再放肆手下群魔乱舞。
水若寒心里有些痛楚。
这高耸的山巅,不知还可以屹立多久?
蜀山故道。
山路曲折。
但与其说是山路,倒不说是吊桥。
沉重而刚劲的精钢锁链吊着巨大的石板,紧贴着如削过一般的断崖。
四周景色豪情壮美,水若寒却一直紧皱眉头,脚步深重的向更深处走去。
一路上机关重重,他却毫不费力的破解了。
卫蜻舞不由暗想。
——听他说过的,他曾同烈黯一起攻上幽灵宫,他和烈黯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所以他曾来过这里,所以才熟知这些机关。
——所以今天上蜀山,他们由过去的亲如手足却要变为对手,他才会如此的心事重重……
漫漫蜀山路,她始终没有开过口。
她毕竟是一个很懂事的女人。
不知周围弥散的山雾,埋葬了多少腥雨纠葛的杀戮,以及那些鲜为人知的世事。
譬如一个人的背景。
蜀山顶部。
迎面皆是颇具豪壮雄浑之感的建筑。
若说幽灵宫似如虚无缥缈的鬼魅,蜀山便只能赞叹它的宏壮富丽的凝重和庄严。
卫蜻舞已被这景观打动的时候,却不经意间看到水若寒眼底掠过的一点忧愁。
但,只有一点点而已。
卫蜻舞却从这一点点的忧愁中看破了他的心情。
她知道他是一个很善于控制自己情感的人,也同样是一个多情的人。
他的心里若使已放不下更多的忧愁了,就只有放在自己的眼睛里。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平静而清澈,丝毫没有涟漪的痕迹。
她突然觉得很心痛。
每个夜晚,蜡烛的微光下,她总是可以看到他秋水般的双眸闭成寂寞的月牙状,深眉纠结成一种伤感的哀痛;而在江湖上,他却是一个孤独却傲气的浪子,脸上挂满邪气的笑。
然后水若寒的眼神又瞬间转成固有的冷漠,望向远方。
卫蜻舞顺着他的目光也望过去。
一名蜀山弟子从远处奔来,停在水若寒的面前,又望了望卫蜻舞,仍是面无表情。
卫蜻舞暗叹蜀山的纪律严明。
她本是个倾城倾国的女人,自然会吸引住男人的眼球,而这一个小小的蜀山弟子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人双手奉上一封信,道:“这是掌门的邀请函,请水大侠过目。”
水若寒微微点了下头,接过信来,道:“多谢。”
蜀山弟子做了个揖,下去了。
水若寒打开信封,扫视了一眼,默不作声。
卫蜻舞道:“烈黯想要怎么做?”
水若寒神情有些漠然,道:“他约我翌日亥时在天绝崖决战。”
卫蜻舞道:“那,我……”
水若寒道:“这是我和烈黯之间的决战,你不必去。”
卫蜻舞道:“那幽若,烈黯会如何对付她?”
水若寒道:“我不知道。”
他的神情冷漠,连话都是冰冷的。
卫蜻舞道:“当真要战?”
水若寒转过脸来看她,还是冷漠如冰,道:“是。”
语气坚硬,似如剑在她的心上划过,留下殷红的鲜血和镂骨的痛的痕迹。
万倾洞庭,拦江岛云涛横锁。
暴雨倾盆,狂风抱起滔滔江水,砸向奔流消逝的水面,渐起千层巨浪。
亥时。
夜。
密布的雨幕倾泻在断崖上,黑暗似不敢迎接这虚白的决战的气势,早已趁虚而退。
天绝崖。
削过一般的断崖顶上,稳稳坐着一个人。
他双目微闭,留下月牙状清冷的寂寞。
他自是水若寒。
他口中正吹着那支玉笛,道出无尽的思绪,亦是哀,亦是愁。
亦或是,刚才的情状——
残烛。
光似被狂风恐吓,飘移不定。
卫蜻舞的脸上阵暗阵明,却安静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的手却紧握着孤星剑。
水若寒望着窗外飘泼的暴雨,似在估计着时辰。
一直很安静。
邻近戌时三刻,水若寒移了移步子。
卫蜻舞突然站了起来,右手缓缓将剑举至胸前,一字一句道:“带上它。它是我多年随身的剑,它就是我。如果你出事了,就让它殉葬于你。”
水若寒听得懂其中的意思。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如果他死了,卫蜻舞就如同这把剑将会殉葬于他。
水若寒嘴角扬起一道弧。
他走到她的面前,从她手中接过剑的瞬间,她又紧握住他的手,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直到你回来为止。”
他微笑,直到走出这间房子的时候,一脸的落寂。
他回头又深深望了一眼,眼中满是刺目的痛色。
而现在,雨水如石子一样击打在他的身上,也似乎痛击在他的心上。
他已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面对他对她的身世背景已知的一切。
暴雨依旧如注。
笛声消融在雨幕之中。
水若寒轻轻放下了玉笛。
他缓缓站起身,正视着走来的那个人。
那人躯体雄伟如山,面上似怒火中烧,眼里似有火星喷出。
熊熊焦炎的烈火之中,透着一种浓烈而凝重的黑暗幽冥之气,诉说着死亡的楚痛。
烈黯。
只有烈黯,才有这种特殊而恐怖的气势。
他的黑色披风飞扬,给人犹进地狱之感,深沉而黯然。
手中的子母离魂圈在雨幕之下闪着死亡般浓重的光芒。
烈黯停下了脚步,打量了水若寒一番,笑道:“你没有变。”
水若寒冷冷道:“我没有变。”
烈黯并不在意他面上的神情,依然笑道:“你如果变了,只能说是变得更加英俊了。”
水若寒道:“多谢。”
烈黯又笑道:“难怪这些年江湖上称你是女人的克星。卫大美人一眼就看上了你,一步也不舍得离开你,”他顿而语气一转,“而你却对佳人忽冷忽热,岂非要伤了她的心?”
水若寒道:“原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你看在眼里。”
烈黯笑道:“这是自然。”
水若寒道:“我对她的态度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烈黯“啧啧”地叹了几声,道:“你尚且年纪轻轻,对待爱情就如此轻浮,以后还了得?”
水若寒的眼光一下子刺目起来,冷笑道:“我宁愿早些让她尝到苦楚,短痛毕竟件是好事,比起你倒也好许多。”
烈黯脸色微变,道:“你这是何意?”
水若寒道:“你可知道我这样做的意图?”
烈黯道:“愿闻其详。”
水若寒看着他面上不屑的神情,冷笑道:“我只是想知道,故意疏远所爱之人是何滋味。”
烈黯的目光一下变得冷峻而深沉。
水若寒望了他一眼,又道:“可是我最终还是无法割舍,我希望选择与她在一起的快乐,我不想再去尝试其中的苦痛酸楚。”
烈黯语气仍是生硬,却不乏点滴落魄,道:“你这是在讽刺我。”
水若寒的目光直抵他的双眼,道:“我只是想不透,原来我敬如兄长,深知江湖之义儿女情长的烈黯,为何会成为让人嗤之以鼻深恶痛极的江湖渣滓?”
他看着烈黯面上愈来愈沉郁,口中却仍不放松,继续道:“你自己抛妻弃子也就罢了,可你所到之处,哪里不是横尸遍野,多少家破人亡,你又可曾想过他们的苦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叹道:“我一直不敢承认,你现在已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魔头。可我实在想不透,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烈黯声音哀痛的深沉,“你可知道,世上多的是美女佳肴好酒好景,却没有一条好走的江湖路。江湖人身在江湖,总是身不由己。”
水若寒道:“我知道。”
烈黯道:“所以你就不必知道了。”
水若寒并不惊讶,道:“你是为了我?”
烈黯道:“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水若寒笑道:“可我早已知道了一切。”
烈黯不觉惊愕,道:“你……”
水若寒道:“从你要我去帮你攻打幽灵宫之时,我就已猜到了。”
烈黯叹道:“是么。”
水若寒微微笑了笑,道:“你的破绽委实太多。攻幽灵宫是何等大事,而你面上毫无焦急之色,我当时就开始生疑。但我敬你如兄,以为你早已有了计策,就随你而去,可你每每攻打时,都只带几百个小卒,我很快就知道了你和白染上演了一出好戏,利用我对你的崇敬和信赖,用调虎离山之计去谋害我均已衰老的父母。”说到这里,水若寒的心里又是一阵剧痛,“纵然他们有深厚的武功,冰心的势头却仍旧难以阻挡,惨遭灭族。”
烈黯道:“你真的以为以你父母的武功,会抵挡不住冰心的攻势么?”
水若寒道:“你说什么?”
烈黯叹道:“罢了,说了只会增加你的困扰,不提也罢。终有一天,你一定会想明白。”
水若寒道:“我不清楚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也实在无法理解你,可我知道你是被迫的,白染一定是抓住了你的某些把柄,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错了!”烈黯突然怒道,“没有人逼迫过我。没错,我是一个魔鬼,没有人可以逼迫魔鬼,纵然是白染也不行。烈黯是烈火与幽冥之气的化身,本就是邪恶之物。而你,水若寒,还是多练练武功,不要总是自以为是……”
水若寒突然截口道:“你今天到底想要干什么?”
烈黯沉默。
水若寒道:“你并不想杀我,否则你早已动手了。”
烈黯道:“不错,卫蜻舞在你身边,你便多了一份牵挂。我希望有一天,你我都能够无牵无挂全身心的决战。现在杀你,为时过早。”
说罢,便转身离开。
——我毕竟欠水若寒太多,他毕竟还是我兄弟,叫我如何下手?
身后传来水若寒苦笑的言词,“其实我从未想过要和你动手,大哥。”
——他还愿意称我“大哥”……
烈黯脸上一抹阴痛。
暴雨初歇。
水若寒已独自策马离开了蜀山。
他并没有去找卫蜻舞。
在与烈黯一战之前,他就已经决定好了。
有很多事,很多原因迫使他必须要这么做,他不得不做。
他必须要离开。
他需要冷静。
在那样一场不敢回首的生离死别以后,他已怕了。
他害怕失去他最心爱的人。
可是如今,教他如何接受一个他不敢承认甚至害怕承认的事实?
他不敢面对。
他想要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