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现》格子儿

7、第 7 章

　　醉仙楼的妙妙姑娘端着琵琶叮咚叮咚在弹奏。楼大人摇着把纸扇子咪着眼冲她笑。绕是如妙妙姑娘见惯了风月场的女子也忍不住两颊羞红。她青葱指尖在琴弦上拨了一个涩音，怯怯道：“楼大人可是嫌妙妙弹得不好？”
　　楼明羽甩着扇子把儿不急不缓道：“妙妙姑娘此曲在在下耳里犹如仙乐铮鸣，在下哪敢菲薄半分。”
　　妙妙姑娘再把漂亮的脸蛋红了红：“那妙妙再给楼大人弹上一曲良宵如何？”
　　楼明羽笑弯了眼：“甚好甚好。”
　　妙妙姑娘正了正身子，调了调音，正欲低低吟唱。
　　啪啪啪，厢房精致的木雕门上忽然传来轻轻叩门声。妙妙姑娘皱了皱黛眉，声中带掉恼色道：“是甚么人？”
　　“小姐，是我，翠儿。”
　　妙妙姑娘放下琵琶，冲楼明羽歉意一笑：“这小蹄子也不知有甚事，楼大人……”
　　楼明羽摇了摇头，无妨无妨。
　　妙妙姑娘于是起身，身姿袅袅走向厢门，徐徐推开。门外站着的正是妙妙姑娘的随房丫鬟翠儿。名字取得如同她的一张小脸，翠生生可爱。翠儿有些慌张又有些无奈，望了望厢房中那人道：“小姐，这位公子出了500两银子要听小姐的曲儿，妈妈唤我带过来，只让你行个方便。”妙妙张了张樱桃小口正欲推辞，一位穿玄色衫儿的俊美公子已径自从翠儿身后转了出来，一脚踏进房内。
　　“卿言，今儿天色真是不错。你在作甚呢？”这世上能如此喊楼明羽的字的也只有他罢。
　　楼明羽的小白脸永远水波不兴的脸上，此刻正如野鸭子的蹼儿划开湖面，月影破得七零八落。但楼明羽是何许人物，迅速换上一副慵懒随性的表情，缓缓起身做了个揖道：“呦，原来是恒舒兄那，在下真是失礼了。”
　　俊美公子绕到楼明羽面前一掌左右距离停下，笑吟吟道：“红尘美景，怎么，只许你赏娇娘，就不许我饮美酒么？”
　　于是楼大人很热情地邀请俊美公子坐下一起听妙妙姑娘弹琵琶哼小曲，两人都是一个模样地笑吟吟地摇着扇子打着拍子。兴致，委实不错。
　　妙妙姑娘有那么一瞬有点小晕，一支曲儿词头难免夹杂了些涩涩之音。但她醉仙楼花魁的名号不是白喊的，一会儿功夫便镇定下来，做出千娇百媚之态低低吟唱。
　　“月儿上柳梢，清风吹得衫儿飘。若是良辰景儿美，定不负君心，此生同逍遥……”
　　趁着妙妙姑娘低头拨弦瞬间，楼明羽用扇子尖拍了拍俊美公子的手背，悄声道：“恒舒，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们还是走罢。”
　　俊美公子转过头，水晶般的眼珠子眨巴眨巴看了看楼明羽，方笑道：“好。”

　　“六殿下，您可真害苦在下了。倘若皇上晓得在穆王爷亲自去勾栏，在下还陪同王爷一起赏曲儿，在下只怕皇上把在下这一身的皮儿剥下都不够解气的。”楼明羽故意苦了张脸，拉了沅愛的袖子作势抹泪水。沅愛好气又好笑，啪地拍开他的手：“卿言，我明明让你在府中等我回来一起饮酒的，偏又一会子都闲不得，耗子都没你溜得快的。”楼明羽摸了摸鼻子，干笑道：“嘿嘿，在下不就是宝贝那几坛酒么。”
　　沅愛哆了他一声：“从没见你是个小气的人。今番定是故意的。”
　　月亮如银盘，沉沉挂在半空中。中秋佳节降至，街上到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夜市开张，如火如荼。樟茶鸭子的香味从远处飘来，楼明羽遂莞尔一笑：“那就当在下赔罪，可否邀得穆王殿下与臣一起逛逛这市街儿呢？”
　　沅愛和楼明羽并肩走在街坊小巷中，两人兴致勃勃地随着人群赶些热闹。
　　“这世上的人儿都羡慕皇宫的生活，活像能白捡金子似的。我倒是偏爱这一方市井人情风味，我以前，每年逢至中秋便眼巴巴地等着母妃从许记捎些月饼糕点回来。这些年统共吃的月饼，都不及那时的味儿。”两人路过一糕点摊子，沅愛顿住脚，低下头，颇有些伤感的说道。
　　“皇兄总以为我喜欢吃糕点，每每命人送些地方特产与我。其实我哪是那么贪吃的人……”沅愛的声音越来越低，楼明羽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微微扶住沅愛抖动的肩膀，霭声道：“六殿下，往事如风散，只盼享今朝，六殿下，请节哀。”
　　沅愛仍是低着脑袋，径自沉默了一会。楼明羽再叹了口气，缓缓缓缓，双手捧起沅愛的脸。
　　沅愛却是哭着。豆大的泪珠嗪在墨珠里，沿着美丽的下眼睑来来回回晃动。楼明羽空出一只手，温柔地抹去那几缕泪痕，心下有股冲动想将这玻璃似的人儿拥在怀里，这样想一想，楼明羽的手便滞了一滞，只感觉手指尖儿底下那鸡蛋白一样的皮肤都如着火一般。
　　沅愛已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声道：“卿言，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楼明羽在月色下笑嫣如花，眼里波光潋滟：“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