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现》格子儿

6、第 6 章

　　穆王殿下脸上浮出一丝天真无辜的笑容来，心里却暗道，本王爷看那几个密探整日介蹲在屋顶，看他们一脸没吃饱饭的晦气像，想不到还真有点本事。穆王殿下再用水晶般无邪的眼珠子盈盈瞅着沅汶，声音如春风过境，不带一片浮云：“皇兄可真会说笑，臣弟整颗心放在哪里，皇兄自是知道的。”
　　沅汶死死盯着沅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两点端倪来，但只见六皇弟神色清明，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和风丽日之下，硬是找不出一分想让他乍舌的地方。末了，沅汶缓缓道：“六弟为我大偃江山呕心沥血，朕明白得很。”沅愛再莞尔一笑，道：“皇兄，这可是司徒大人的墨宝？”
　　娘嗳，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听得心惊肉跳，将身子往帷帐里再缩了缩。这万岁爷句句都是冲着穆王殿下来的，穆王殿下扔了个绣球又抛出万岁爷怀里。小太监恍然大悟，人都说万岁爷及疼爱这唯一的六皇弟，看来此话不假。
　　皇上满面苦楚，穆王殿下双眼炯炯。
　　一日风雨过，月半满西楼。此刻沅汶又和颜悦色地执着六皇弟的手欣赏起字画来。
　　“臣弟对司徒大人的字画早有耳闻，只是墨迹难求，今日一见，果真不负此行。”沅愛整个人都快趴在了这画册上，一面略带点娇溺地扯扯沅汶的袖子：“皇兄皇兄，琮文可是出了名的小气，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莫不是，你又拿什么诓人家了吧！”
　　沅汶此时又一怔，眼望着面前在一起许多年的六皇帝流露出那纯真憨爱的模样来，脑子空白了片刻。沅愛啊沅愛，倘若你能一直这样对我，就是天上的月亮，为兄也愿为你去摘来。
　　沅汶摸起桌上一杯凉茶，灌了几口，笑道：“朕又不是你那楼大人，整天狐狸似的诓人家。”
　　沅汶眼珠一转：“话说起来，六弟，你若真喜欢，朕便应了你，再去讨几幅来送与你罢。”
　　“罢了。”沅愛摇摇手：“大偃国谁人不知司徒大人笔儿精贵得很。几年也未见得他动一动手。皇兄若是一张口便要几幅，臣弟只怕司徒大人呕出的血都可以漆墙了。”
　　沅汶扑哧一笑：“朕前些日子也听说楼明羽赖儿巴拉的同司徒琮文讨那藩国来的葡萄美酒，结果讨了个没趣，楼明羽还向朕抱怨司徒忒小气来着呢。”
　　沅愛苦了苦脸，皱了下鼻子：“皇兄你别再提了。臣弟千辛万苦讨来的两坛已被楼大人诓了去了。”
　　沅汶忍不住伸出手，刮了刮沅愛挺拔的鼻子：“改日朕再送你几坛上好的花雕。”
　　“皇兄此话当真，臣弟先在这里谢过了。”沅愛的一张笑脸都能溢出春色来，恭恭敬敬地朝沅汶鞠了一躬。
　　沅愛这几年，这个穆王爷做得委实潇洒。楼明羽在一开始做他的侍书参赞时便教导他，“做人要随性，譬如这古筝，形出于色，色中无声才是上境。”穆小王爷满目钦佩地看着眼前这神仙似的人儿，雪白的衣裳，衬得肌肤愈发透明；墨似的发丝，在杏花中缓缓飘荡。楼明羽的双手舞在那一排琴弦上，一点一勾栩栩生辉，仙乐漂漂，惊鸿宛若，沅愛只觉得这辈子都不会遗憾错了去。
　　等长了几年，沅愛渐渐长成为皇上眼中乖巧的六皇弟，百姓心中的好王爷，这温霭如和风的性子却是去不掉了。人人都说，穆王殿下高贵得体，华美异常，比那些皇室贵族好了不知几分去。
　　穆王殿下轻轻笑一笑，御花园的梅花都能在夏日开放。
　　此番沅愛在这边想起精似狐狸的楼明羽，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天色洗如镜，穆王殿下同皇上赏玩字画，皇上本该有个好心情，奉了香茶和糕点上来的小太监这样认为。沅汶本来已将早上那不快压下心头，一团和气和六皇弟笑侃，眼见得六皇弟那颗心又不知浮荡在那朵云上，眼见得他眉梢都带上了春意。
　　皇上一团和气同穆王殿下说说笑笑，问些琐事，穆王殿下却明显此心不在此，一边将皇上的话儿随口应付着，魂儿不知飘到哪里去。穆王殿下一团心不在焉，皇上的眉头越锁越紧，舒缓了下神情道：“六弟，是何事如此喜悦？说来与朕听听？”
　　沅愛继续笑道：“却是无甚大事。臣弟午时进宫的路上，看到有卖面人的摊子，便想起小时候的事来了。那时，臣弟还送给皇兄一个呢，哈哈。”
　　沅汶干干一笑，苦涩上心头：“哈哈，朕也记得，那孙猴儿捏得委实丑了些。”
　　沅汶捏起一块桂花糕：“今年进贡的月饼很是不错，不如待会朕叫人在御花园摆上凉席，朕同六弟好好喝上一杯？”
　　沅愛单腿半跪在地上：“臣前日校场打猎，身子有些疲乏，想早些回府歇息。恐是不能和皇兄喝个尽兴了。”
　　沅汶睁着眼睛愣愣瞅了他半响，方道：“也罢。你自回府去好些将养身体，来日再进宫和朕痛饮一番。”沅愛谢恩退下，沅汶坐在龙椅上呆了半盏茶功夫，吩咐将些时新果儿送去穆王府，慢慢起身向了梓画居处去了。
　　正所谓世间无事事能如意，这厢人笑，那厢人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