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现》格子儿

3、第 3 章

　　梓画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沅汶在朦胧之中嘟囔了句什么，直接醉过去了。
　　皇宫的一帮太监遵从太监令，练得一身好功夫。他们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循。就比如这番，梓画大人无奈地冲醉得一塌糊涂的皇帝陛下摇了摇头，眼神扫过凉亭十步开外的某一阴暗角落，清晰地咳嗽了几声。于是，孙公公老着脸从牡丹丛中窜出来，非常习惯地吩咐两个小太监服着跌跌撞撞的皇帝陛下回了寝宫。梓画大人慢吞吞地跟在后头，望着那个人儿，不禁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刚服侍皇上那阵子。
　　那时自己才十二岁，和弟弟梓琴被选了进宫当皇上的侍童。当时梓琴一团天真地问自己：“哥，咱们进了宫，皇上会不会给我们个官做？”自己掉着眼泪往肚里吞，傻弟弟，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好呆的地方，我们不过是为皇上暖床的罢。其实梓画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生来一副清冷的性格会得罪不少人，便索性率了性子将真实的自己表露出来，只盼得有朝一日可以出宫，过上平淡的小日子。但他们这种人，世人眼里皇帝的禁脔，又怎么可能会有平淡的小日子呢？所谓娶妻生子，齐人之福，这辈子，大概是无法体会了。梓画摸摸梓琴的头：“你要乖。”
　　待到始承恩泽，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大偃国年纪轻轻的皇帝，忽然觉得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自己能预料的。皇上比自己大了三岁，顶着明珠镶成的冠，身着一袭明黄色九龙盘丝袍。记忆中的皇上，总是皱着张清秀的小脸，努力使自己显得严肃起来。梓画私底下和自己说：“哥，皇上如果脱了龙袍，看上去和书坊里的读书人也没什么两样哎。”梓琴一点梓画脑袋:“这个，你还想要罢！”梓画吐吐舌头，一团天真转身去琢磨桌上的糕点了。要说这皇上的性格好，也不能说好，要说不好，又谈不上。沅汶无事时便会招自己过去，有时就这么对着他坐着，失神地冲着他的脸瞧，好像要从里面瞧出什么。沅汶又很宠他，自己对他提的要求，他二话没说便应了。甚至有一次，他大着胆子，神色紧张地央求沅汶放了梓画出宫，沅汶只是皱皱眉，也应了。沅汶自宠了他，便没再招过其他侍童。太后招了自己去训话，末了便骂自己祸色殃国，还罚自己跪在暗房内思过。他在暗房内三日，沅汶便在床上躺了三日。太后最后还是抹着眼泪将自己放了，只道：“梓画，哀家看你也是个聪明的人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晓得罢。倘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哀家第一个抓了你去殉葬。”
　　于是日子便这样平淡地过下去了。皇上应付着娶了几个妃，却始终没有封后。娶了妃，一个月也难得看他去宠幸她们一回，依旧成日介对着自己，两人眼对眼，鼻子对鼻子，却也过得颇滋润。日子久了，自己便也或多或少看出些端倪来，这位皇上，一门心思，扑在他的六皇弟身上。只不过，皇上有心却似春流水，只随和风探东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便是这番解释了。“孙公公，小的越看梓画大人越觉得和穆王殿下有几分相似。”“嘟，这话也是你这奴才该说的么。穆王殿下如此高贵的身子，怎么可以随便和他人比较。莫要再说混账话！”这样的话这几年来也常有意无意地飘到自己耳边，慢慢琢磨了，便晓得皇帝的心思。只是自己，梓画无力地一笑，不禁间觉得手心一阵刺痛，原来手指绞得紧了，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只是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来说什么爱不爱。
　　次日，沅汶悠悠醒来。花雕的后劲不是一般的足，头还有些疼。沅汶翻了个身，发现贴着自己一个光溜溜的身子。他吓一大跳，揉了揉眼，又嘘了口气。顾不得旁的，他再伸出手去，慢慢抚顺梓画长而黛的眉，顺着鼻子往下，手指感受到柔软滑润的花唇。梓画的睫毛抖了抖，眼睛缓缓睁开了。墨点似的眼珠子直直盯着沅汶，那风情不是一般的足。
　　“皇上……”
　　“是朕吵醒你了么？”他愧疚地将光溜溜的身子揽在怀里，一边细细吻着梓画的眼。
　　呵呵，梓画在沅汶怀里动了动，换了个自己舒适的位置，若有若无的触碰，沅汶只觉得一道激流从头顶直流而下，流过后背脊柱，麻辣辣一片。
　　话说梓画媚眼如丝，欲迎还休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皇上~~~”孙公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见殿内无甚动静，孙公公深吸一口气，再发挥他十年练就的一嗓神功。
　　“皇上，该早朝了~~~~”
　　殿内传来声应，片刻，皇上有些懊恼地道：“朕知道了。进来罢。”
　　孙公公领着一介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推开长宁殿的雕花大门。室内一片暧黯，龙帐内人影重重。
　　忽然，龙帐内伸出一只戴着碧貔貅指顶的手，然后，孙公公和他的小太监们，看到了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其实，孙公公一面责骂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为何如此不淡定，一面，又感叹梓画的皮肤真是犹如凝脂，真是上等的尤物啊。
　　“孙公公，还不快来服侍皇上洗漱。”凝脂皮肤的人儿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孙公公此刻只觉得自己的一缕魂儿搜地窜上屋顶去了。凝脂皮肤的人儿再冲孙公公俏生生一笑，孙公公的小魂儿在屋顶流连不去，要淡定，要淡定，孙公公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孙公公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小太监们给皇上洗漱更衣。梓画依旧懒懒地靠在枕上，懒懒地看着沅汶。沅汶转了个身，在梓画额上吧唧一下，孙公公的老脸扭成个绞股糖。
　　“想吃什么，让下人们去做。朕下了朝再来陪你。”
　　“罢了，现在倒也不觉得饿。臣还是等皇上一起用早膳吧。”
　　“那也好。你若还是困，便再歇上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