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现》格子儿

2、第 2 章

　　楼大人，最近春色无边景色十分之好。绯色的衣袖仿佛都能泄出些许春色来。
　　京城的勾栏少说也有十家，家家的花魁娘子都对楼大人芳心暗许。楼大人大手笔，为得美人一笑撒千金，几年来，风流才子之名一直徘徊在京城公子前三名，流连不去。牡丹楼的赛西施姑娘羞赧地说，楼大人真真是个温雅的人。春怡楼的一夜万金的明珠姑娘捧着胸口此生誓入楼家，哪怕做个妾。
　　“卿言，”穆王殿下望着楼大人苦苦一笑，“你好歹也该收敛一些罢。”
　　楼大人正和几个侍妾喝花酒猜花拳。怀里依着两个，身边偎着三个。猜对赏一杯，猜错罚两杯，几个侍妾猜得满面通红。楼明羽碧葱似的两指耍玩着白玉杯，玩味地说：“酒，果然是越陈越香。”转过头对穆王爷扬眉一笑：“要是臣做成了此事，穆王殿下的葡萄美酒可否赏臣一坛？”沅愛又是苦苦一笑：“本王爷也是费了老大劲，才从司徒大人那诓来两坛，你又为何不向他亲自讨去？”楼明羽正色道：“琮文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忒小气了些。这西域的美酒他宝贝得紧，在下同他商量过好几次，也只讨得一杯。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喝上一坛来泻泻火。”沅愛踌躇一番，道：“也罢，不如本王同楼大人共饮一坛，也道是尝了那味了。”楼大人笑得眼睛眉毛弯弯，甚好甚好。
　　接近十五的月亮真当是圆。沅汶一人坐在后花园的小亭里，对着月亮饮酒沉思。六弟啊六弟，这多少年来，朕对你花费了多少心思，朕自己也说不清。今年的中秋格外凄清，只盼着你也在月亮那头，对着夜空把朕望上一望。
　　沅汶确实是花了好大心血在这个钟爱的六弟身上的。
　　十岁封了穆王，御赐穆王府一座，御赐免死金牌一块，数不清的黄金白银绫罗丝缎。
　　十三岁，准许穆王自由出入皇宫，并封了楼参赞为礼部尚书，从五品。
　　十五岁，楼尚书业绩突出，纳入翰林，官至三品。
　　皇帝记得六弟喜欢吃甜品，各地的贡品十有七八是各式的糕点美食。穆王爷高兴了，皇上便高兴，皇上高兴了，下官们便有好日子过。
　　离中秋还有四五天，皇帝早已命人包了各式精美月饼给沅汶送去。沅汶顶喜欢苏式月饼，吹弹可破的酥皮，五仁的夹心，倘若裹上些芝麻，味道更妙。沅汶说过，这苏月便像自己，不及广月的浑厚。此后很多天，每当沅汶看着手里的广式月饼时，总会想起他那一番话。沅汶恭恭敬敬收了礼，恭恭敬敬让小太监代为谢恩，恭恭敬敬给了小太监赏银，恭恭敬敬送了小太监出了王府。
　　“就这样？”皇帝的眉毛往上一翘。
　　小太监五体投地，趴在御书房回旨。做太监很辛苦，做皇上的太监尤其辛苦，辛苦的小太监在底下瑟瑟发抖。
　　“六……穆王殿下没说别的？”皇帝的手指绞成一团。
　　小太监此刻很想腾云驾雾奔回孙公公那里，扯着孙公公下襟道小的不干了。小太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真没了真没了。
　　山雨欲来，小太监此刻觉得这御书房刮起一阵寒风，他缩了缩脖子，阿弥陀佛。

　　小太监偷偷抬起头，从眼缝里瞧皇上。皇上支着手在龙椅上坐得端端正正，神情，俨然十分严肃。皇上不开口，做奴才的也不好开口。龙蜒香在御书房缓缓上升，飘散开来，小太监觉得自己的腿已经麻木了，他觉得自己当初真不该揽下这差事，做奴才的苦啊，有谁会晓得呢？
　　沅汶缓缓拿起手边的银针，入口微苦，再品是淡淡的甘甜。茶是好茶，只是再好的茶放凉了也不是滋味。
　　皇上清清嗓子：“你等给朕备些清酒，来几下清淡的下酒菜。再去传了梓画过去后花园。”
　　小太监终于盼到心头的巨石轰隆隆地滚下，有了皇上这句话，今晚便是消停了。皇上有了梓画大人，一切都好说。
　　小太监无比恭敬地从地上爬起，无比恭敬地小跑着去了梓画大人的住所。
　　孙公公曾教训过手下的一帮小太监，做人就要做到像梓画大人那样，皇上喜欢，才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名堂。说来也是，梓画服侍皇上也有三年，风头未见消退帆儿渐长，皇上还一团和气地封了梓画在舍监做了个闲散舍人，于是大家都和气地称呼梓画为梓画大人。

　　月正明，风正清。沅汶手中的白玉酒杯不停。恍惚中，有个温雅的声音从旁响起：“皇上，在思物还是思人？”
　　这话犹如破晓的朝日，划开水的船桨，明明是普通的一句，听在沅汶耳里却是分外凄凉。
　　一如既往地上前扶住沅汶微倾的身子，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耳垂尖，脖颈边。梓画大人穿着一身蛋清色的袍子，许是刚洗了头，一头青丝懒散地披在脑后，说不出来的味道。梓画大人扫了一眼玉石桌子，东倒西歪几个酒瓶子，几碟小菜，自己果然来迟了几步，皇上果然喝多了。
　　说起来有些惭愧，身为大偃国年轻有为的皇上，沅汶其实，不大会喝酒。这个秘密在宫中其实早已不是秘密，不过既然皇上自己要做没事的样子，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皇上此刻已经有些晕眩了，眼前的这个人儿，眉若画眼若漆，和那个人有七分像。皇上颤勾勾地伸出龙手，颤勾勾地用一根龙指挑起他尖尖的下巴：“思物如何，思人又如何？”径直朝着那如花朵般娇嫩的唇贴了下去。
　　所谓蝶儿戏花，流连不去也是这个典故。皇上的蝶儿在梓画的花上留恋不去，但情况渐有端倪，花儿开始戏起蝶。
　　梓画双手按在皇帝肩上，移出几分空隙。“皇上，思物倒可，只是这思人，不怎么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