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现》格子儿

4、第 4 章

　　“梓画大人，可否有空和在下去饮上一杯呢？”楼大人好看的眼笑得弯弯，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身量纤细的人儿。
　　“喔？”梓画眉目一转，暗光流烨。“既然是楼大人做东，在下哪有拒绝之理。”
　　楼明羽在心里暗叫，妙极妙极，这人，真真尤物，自己差点都被比下去了。
　　景云楼的糖醋里基做得十分之好，景云楼的青豆虾仁炒得也十分之妙。但梓画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楼大人的好胃口。他抬起袖子揩了揩额头，楼大人，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待到楼大人酒足饭饱，笑眯眯地摸出一把纸扇摇啊摇时，梓画的神经也为之一振，好戏要开场了么？
　　“真真抱歉，在下从早上起便饿着肚子，一时失态，得罪得罪。”楼大人收拢纸扇，歉意地朝梓画摆摆手。
　　“无妨。”梓画淡淡一笑。“楼大人此番必不是拉着在下专门来品佳肴的吧。”
　　楼大人啪地打开扇子：“在下早就知道大人是个聪明人儿。”
　　楼大人向梓画方向凑了凑：“不知梓画大人有没有兴趣赚点银子花花？”楼大人笑得如同狐狸般，梓画仿佛看到他的尾巴都在妩媚地摇曳。
　　这楼大人在搞什么名堂？梓画愣了半响。“喔？”梓画眉毛一扬，“不妨说来听听？”
　　酒楼的小厮撤了酒席下去，换上一壶浓茶，端上几盘糕点。挨个斟了茶，脚底抹油般溜走了。国字号的包厢里热气腾腾，楼大人掂起扇子朝一盘晶莹剔透的桂花藕粉糕点了点。
　　“听说御厨坊的藕粉糕做得不错，梓画大人不如尝尝这民间的风味。”
　　梓画稍作推辞，还是伸了筷子去夹了块藕糕放到面前的小碟子上，斯斯文文地抿了几口。笑道：“这糕儿做得确实不错，只是御厨坊的做得更细致些，味道却不及这边的浓郁。”
　　楼大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既然如此，梓画大人何不捎些回去给皇上尝尝鲜？”楼大人又低低一笑：“在下常听穆王殿下提起，皇上甚喜糕点呢。”
　　“也好。”梓画想了想，唤小厮上来打包了一份藕糕。
　　“在下府中还有些琐事，便先告辞了。”楼大人拍了拍绯色的袍子，笑眯眯地钻进自家的一顶碧青小轿，临了又从帘子中探出他玉石般的脸儿：“梓画大人，方才在下的建议，还望大人好好思量一番。”还缩了回去，由下人抬着走了。
　　梓画左手拎着鼓鼓囊囊一袋食儿，望着楼大人的碧青小轿一摇一摆渐行渐远，哭笑不得。这人，果真是狐狸投胎的么？

　　楼大人顷刻回了府，在房中先由侍妾伺候着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后又踱到后院小寐片刻，睁开眼，神清气爽。想想下午时间还长，便回房中又换了件衣裳，又由下人抬着，去穆王府中蹭酒喝去了。
　　“哎呦哎呦，”楼大人在穆小王爷面前不动声色地邀着功，“那梓画生得真是好。那样的脸儿，在下看着都喜欢。眼是眼，眉是眉的。”
　　沅愛扑哧一笑：“卿言，要从你口中听到这话可真不容易啊。”
　　楼明羽正了正色道：“在下可没和王爷说笑。也难怪，皇上对这位梓画大人宠得紧。”
　　“嗳，话说回来，卿言，你怀里那鼓囊囊一团又是什么？”沅愛好奇地盯着楼明羽衣襟内那一堆不断滚动滚动的东西，好奇地问道。
　　“哎呀，差点忘了。”楼大人一拍自己脑袋，边小心翼翼从怀里端出个毛团，边冲着沅愛无比讨好地涎笑：“穆王殿下，你看雪儿喜人不喜人？”
　　沅愛的脸有点抽搐。楼明羽大人爱养宠物的爱好是众所周知的，但这名字取的，也忒过了罢。
　　一只浑身褐色花纹的小山猫，正舒服地躺在楼大人白皙修长的手掌里，懒洋洋地蠕动着。
　　站在一旁的喜宝也有点无奈。这位楼大人的爱好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先不说楼大人的好相貌，也不怕被那些禽儿兽儿的抓了去，又有个喜新厌旧的毛病，一般的宠物到他手里，不到一个月铁定送人了去。他养过的猫儿没有二十，也有十来只。毛色什么样的都有，偏偏这番的这只毛色杂乱，毫无特色的小山猫，楼大人貌似好像，十分宠爱。
　　“雪儿？”沅愛又扑哧一笑。抓着纸扇在手里敲了两下。“卿言，本王从头看到尾，也没看到这山猫身上有一点的雪色。”
　　山猫在楼大人怀里舒服地翻着滚，时不时“咪呀咪呀”地叫上几声。楼大人伸出一根指头去逗弄它，山猫雪儿娇溺地抱住楼大人的玉指，毛绒绒的头蹭啊蹭：“咪呀咪呀。”
　　“这山猫倒乖觉。”沅愛此刻有些回过神来，“它可有什么喜欢食的，让喜宝去拿些上来？”
　　“哦，承蒙穆王殿下垂爱，雪儿平常喜欢吃些炸小黄花。”楼大人的玉指还被紧紧拽在山猫怀里，他又无限宠爱地对山猫一笑，抬起头道：“要香椿头的。”
　　香椿头的小黄花是穆王府王大厨子的一道拿手菜，每次王爷宴请客人，他总会豪情万丈地端出这道小菜，客人们非常喜欢。香椿的季节不长，还偏在冬去春来那么眨眼功夫。王大厨子每到那个时候，便整院子地晒着香椿。楼大人还曾作诗道：“满院香椿为谁摘，换得黄花宴上猜。”王大厨子的香椿小黄花，于是一夜之间名满京城，次年，他香椿摘得更兴奋了，一整个夏天，穆王府都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椿味。
　　而现在，王爷竟然说要拿自己这道拿手菜去喂什么山猫！真是丢人丢到他姥姥家。王大厨恶狠狠地剁着香椿，恶狠狠地给黄花上了浆，恶狠狠地将黄花扔进油锅。喜宝在一旁看得心惊动魄，小心肝儿随着一条条黄花在油锅里滚。
　　“咪呀咪呀咪呀。”山猫依旧不停地用头蹭着楼明羽的手。
　　“好乖好乖。”楼大人一脸慈爱的模样。那嘴脸有些，呃，令人汗颜。沅愛微微偏过头去，肩膀有些抖动，而端了香椿黄花来的喜宝则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楼大人，这样的山猫团子，随便上哪个山随便一摸都有一把的。”喜宝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倘若那些仰慕楼大人，唯楼大人是瞻的姑娘们晓得现下楼大人的情况，恐怕会个个哭着喊着去跳楼吧。
　　“你不懂，雪儿她不一样的，呵呵。”
　　兴高采烈的楼大人心满意足地在穆王府蹭了几坛好酒，心满意足地搂着他的新宠又晃悠着碧青小轿回去了。今儿的月亮真是圆，风也特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