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现》格子儿

1、第 1 章

　　穆王府的小厮喜宝总会想起初见楼大人的时候。一身服帖的绯色袍子，墨漆般的眼，皮肤又白得不似真的，说不出来的妖娆，轻轻一笑，眼角上扬，竟如一弯春水顺着碧岸缓缓流去。
　　“穆王爷，在下楼明羽，从今儿个起，便是王爷的侍书参赞了。”那人笑眯眯地供着手站在帘子旁。阿弥陀佛，喜宝打了个寒颤，心想这肯定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就觉得楼大人笑的时候有点像穆小王爷年前从胡人手里买回的那只银皮狐狸。
　　大偃国五年，德高望重的楼相向皇上举荐自己的侄子楼明羽，做了脾气乖戾的穆小王爷的第七任侍书参赞。楼明羽大穆小王爷三岁，他稳稳接住穆小王爷扔过来的银烛台，笑眯眯地再把好看的双眼弯了弯。喜宝咬着手指再把身子往后缩了缩，这样的参赞，还是第一个。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偃国的皇帝沅汶这几年过得十分憋闷。沅愛是自己的唯一的同父异母弟弟，七岁之前两人常一处玩耍。沅愛小了自己两岁，第一次看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弟弟，沅汶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论身形，论才学，沅愛都不是自己的对手，每当这个雪堆似的弟弟吸着手指从睫毛底下悄悄瞧自己的时候，沅汶总想，要是从此都和六皇弟在一起，那该多好，他软软的小身子靠在自己身上，要有多舒服便有多舒服。自父皇去世后，因生母地位卑微，当时的皇后，现今的太后防其二心，便圈了京城的另一处府院划作王爷府。沅汶便被教导着学做一个好皇弟，整天介被一群人围着学文韬武略，渐渐地远离了六皇弟。而六皇弟，据奴才们回报说，成天介厮混于市井，上树下水，打渔猎鸟，如此不成体统！他曾央求过太后把六皇弟接回宫来，太后说，沅愛这孩子心玩得野了，皇帝不可和他混在一起，皇帝是要掌管江山的。
　　沅汶十五岁的时候，太后赐了两个模样清秀可人的侍童。皇家的子孙一向早熟，十二三岁便有暖床的也不稀奇。沅汶看着面前这两个穿着压丝金线白色衣裳，还顶着两个可爱小髻的童子，第一次感觉不自在。“都抬起头，让朕瞧瞧罢。”左边那个圆圆脸的小童大概十岁上下，眼神清澈，嘴唇如花朵般红润；右边那个，巴掌大的小脸，墨点似的眼睛，皮肤又白得很，微微扬着头，露出秀美的脖颈。
　　“你。”沅汶指指右边的小童，“你叫什么？”
　　“回皇上，大家都叫我梓画，这是我弟弟梓琴。”带点稚气的声音如一轮满月，带着湿气慢慢爬上来。
　　沅汶感觉心中有把邪火突地烧起来。“今儿个，就你罢。”沅汶无力地靠在龙椅上。
　　太后所在的万宁宫此时一片祥和，太后老人家金贵的手拈起一块玫瑰糕，优雅地放进嘴里。
　　伺候皇上的近侍孙公公此刻正趴在万宁宫太后老人家面前。
　　“回太后，这事成了。”孙公公的老脸有点拉不住，这一回想，昨晚皇上吩咐了将梓画香汤沐浴干净后送进龙帐，这二回想，龙帐中隐约传来那龙阳之音，延绵不绝。孙公公想，皇上果然龙马精神。三回想，今儿按着时辰去唤皇上起床，黄澄澄的龙被里探出一颗水晶似的头。孙公公张了张嘴，那水晶头的人淡淡道：“皇上正在歇息，你们把东西放下便可。”孙公公依言吩咐将衣物等等放下，退着出了龙殿。孙公公想，皇上果然厉害，昨晚大战不知几百回合。
　　太后老人家满意地点点头，真不愧是我沅家的子孙。
　　“孙公公，哀家一直在琢磨，皇上当初为什么不要侍女而要侍童。”
　　孙公公的身子开始发颤，“回太后，奴才不知。”
　　“也罢。”太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哀家也不管这么多，只盼着过了年，皇上正式封了妃，给哀家开枝散叶便成。”哎，这慈母的心，皇上怎么会晓得呢？太后按着胸口，心想。这许多年来，皇上总是闷闷不乐，也难怪这孩子，从小便被教导着当个英明的皇帝，许多孩童的乐趣，他是没有机会体会的罢，这样想来，反而不如市井长成的孩子。孙公公说，皇上有个极宝贝的匣子，每天晚上都要摸着好一阵才入寝。后来太后命人悄悄将它偷了出来，打开后才发现是一个糖捏的面人，已经发霉，俨然是有年祭祀六皇子进宫时送他的玩物。太后嫌它脏，命他丢了它。皇帝口上应着，却偷偷藏了起来。
　　太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沅汶这孩子，和他父皇一个样，都是死心眼，什么话都藏在肚子里，鳖吃得死死的。
　　根据孙公公的报告，皇帝最近每天都招了梓画侍寝。孙公公有点小琢磨，那个水墨画的小童，真的只有十岁么？有句话憋在心里打死都不敢说，皇上看起来好像有点，呃，和这位侍童不太对劲，这怎么看，两人的关系都像是皇帝反而在伺候侍童。
　　孙公公汇报，皇上前日招梓画侍寝至天亮，没有早朝。
　　皇上昨日招梓画侍寝，身体倦怠，没有早朝。
　　皇上今日一整天和梓画呆在御花园饮酒，没有早朝。
　　只不过，孙公公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太后的脸色，梓画对皇上有点不大待见。
　　掐金的檀扇在太后手中断得粉碎，太后银牙咬紧，哼，哀家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侍童，竟然把皇上勾引得断袖了。
　　“孙公公，传哀家的旨，让那位侍童来万宁宫一趟，此事，需对皇上保密。”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个古代文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