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城池》魏小粉

3、【二】 曲墨言靠在

　　曲墨言靠在窗口，宽松的棉麻罩袍挂在她身上显得空荡飘摇，手里捧着新泡的蜂蜜柠檬。她喜欢在细长的水晶杯子里注满琥珀色的液体，趁着它们温热的时候慢慢喝下去。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初时并不算喜欢的公寓，住了半个月竟也有了些许的感情。伸手抹掉一块雾气得以看见窗外的画面，街道很清冷，偶尔会有晨练的人跑过，或是一两只流浪狗。
　　“孝贤。”曲墨言拿过身边的手机。
　　“小乐……”依旧温和的声音，轻轻唤自己的名字。
　　“又胃疼了？”
　　“恩。”
　　“药在柜子左边数第二个抽屉里，我走的时候买了很多，不是都告诉过你了。”曲墨言也温柔下来。
　　“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小乐……”
　　“恩。”
　　“小乐……”
　　“恩。”
　　“小乐……”
　　电话两边的人如此往复了很久，细细的柔和的，像两个小孩子做着无聊却又乐此不疲的游戏。
　　“哦，来电话了，我又要去卖命了。小乐……”男子先打破了重复。
　　“记得吃药，中午熬粥给自己。”
　　“在外面好好对待自己，难过了就回家来。”
　　“恩。”
　　挂上了电话，曲墨言捧着有些凉了的蜂蜜柠檬静静的笑着，伴着轻微的鼻酸。
　　宋孝贤，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认识并熟识的男子，总是带着温柔的宠溺，还有一些孩子气。胃疼的时候总习惯于给自己打电话，说听见她的声音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这个总是喜欢叫自己小乐的男子，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叫自己的名字，偏偏要叫小乐。他说，我想看你欢愉的样子，小乐小乐就这样叫了许多许多年。
　　然而，他们并不是相爱的。
　　喝下最后一口液体，稍微活动身体，走到床头拿过记录日程的本子翻看今天的行程，只有五点钟的时候要给韩国一家很知名的时尚杂志拍摄专题。那么差不多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随处逛逛，已经来韩国半个月，地方去了不少，却是除了工作没有别的，今天刚好可以用最自由的心态认识一下这个国度。披上穿惯了的旧外套，随意登上一双鞋子，带上黑色毛线帽，再加上已经用了很多年的佳能，就这样出发吧。
　　曲墨言在广臧市场随意闲逛，小吃很多，买了少许品尝着，拿着相机恣意拍摄，食物、卖食物的小贩、吃食物的人们，欢愉的、发泄的、平淡的……曲墨言觉得很快乐，最后走的累了就在附近的咖啡店要了一杯拿铁，一个人坐在街边的木质长椅上。
　　一只小狗卧在了她的脚边，摇晃着小小的尾巴向她乞食。摸了摸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给的，只能伸出手摸摸它的小脑袋。
　　“这个可以吗？”眼前出现一只手干净修长，拿着一包饼干，曲墨言抬头望去，熟悉却又记不起来。
　　“谢谢。”接过饼干，撕开包装，看小狗吃下去。
　　“比上一次要穿得多。”温和，微微的沙哑，低沉，是那种会让人陷进去的声音。
　　曲墨言认真的看了看他，男子已然坐在了自己的身边，韩国不多见的大眼睛，好像是一捧春水，红润的嘴唇，生的很好看。
　　“咖啡可以给我喝吗？”男子笑了笑。
　　“原来是你。”曲墨言终于想了起来，那个弹钢琴的男子。
　　“我以为我很容易被人记住呢。”
　　“是我太过健忘，换做别人，一定对你过目不忘。”曲墨言递过咖啡，看着吃完最后一块饼干的小狗离开，需求得到满足后就会离开。沉默了一会儿，天空也开始泛起了灰色。
　　“可以送我去这个地方吗？”曲墨言开口，“要迟到了。”
　　“好啊。”男人微笑着。
　　就这样上了算是陌生男人的车，然而心里却觉得安稳，没有质疑。
　　“你是，哦，不是韩国人吧？”男人开口，“我叫金侑田。”
　　“曲墨言。”她简单回答，望着车窗外，看身边的景物迅速流窜。
　　“相机已经停产了吧，没有想过换新的？”
　　“是我父亲送的第一份礼物。”曲墨言下意识的摸了摸手里的相机。
　　从此再没有交流，金侑田偶尔看一眼身边的女子，帽子拉的很低，不施粉脂的脸庞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可是他又确信他们是一样的人，他笃定他们的心里一定有相同的东西存在。
　　“谢谢你。”曲墨言下车后礼貌的道谢。
　　“手机请给我。”金侑田依旧保持微笑。
　　递过手机看着他在上面敲出一串号码，然后再递还过来：“有事情可以给我电话，随时到。”
　　微微躬下身体，然后转身离开，心里是被温暖萦绕的。
　　金侑田看着女子单薄的背影，自上次见面过后他讶异于自己居然会时常想念，想再见一面的念头让他觉得自己疯了。今天在街上无意之中看到她，金侑田想也许神明感动于他日日的祈祷所以安排了这一场不期而遇。她是他喜欢的女子，从见第一面他开口问她冷不冷的时候。
　　摄影棚里很热，曲墨言脱掉外套，一件粗麻质地的长袖短衫，简单，有隔世的疏离感。拍摄的模特据说是整个大韩民国甚至是整个亚洲女性心中的男神，对于拍照很苛刻，不满意的话会随时都甩手走人，现场所有人都显得非常紧张。
　　曲墨言准备妥当，只等着最终的主角登场，她一向不懂催促，或者根本就是冷漠只做自己的事儿其他一概不过问，所以靠在角落慢慢等。
　　“好了，朴希哲来了，我们开始工作吧。”不知道是谁开口大声的叫喊着，这个名字让曲墨言愣了许久，直到助理找到她，一切才算就绪。
　　四目相交，朴希哲的眼睛里什么也扑捉不到，见到她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激动，眼神里甚至是冷漠的。
　　曲墨言也只维持了几秒钟的紧张，她性子本就淡漠，很快便平复了情绪。一旦工作起来的曲墨言会忘记一切只想着如何扑捉到最好的画面。摄影棚里出奇的安静，很多人都惊讶于朴希哲的配合，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拍摄结束，曲墨言并不着急离开，收拾好东西后去了洗手间，长时间的灯光炙烤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在出洗手间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圈在角落。
　　“为什么不来找我？”非常明显的气愤。
　　盯着那个人的眼睛，曲墨言反倒平静了：“我是曲墨言，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就是，你是真的忘记了我，还是故意气我？”朴希哲更贴进了她，曲墨言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请你清醒些，我不是。”她放大声音，莫名的，觉得胸口胀痛。
　　“春……”
　　“啪！”
　　瞬间的安静只能听见滴水声。
　　“滚开，我是曲墨言！不是春池！不是！”大声叫嚷着离开，不顾身后氤氲了眼眶的男子。
　　为什么要生气，是讨厌这种被当做是替代的感觉吗，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在心里大声的叫嚣着。长久以来曲墨言不会被任何事任何人左右情绪，今天怎么失控了。难道只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她心理滋生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