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城池》魏小粉

4、【三】 “等不到你

　　“等不到你就只好来找了。”有着浓重雾气的清晨，曲墨言在公寓的门口看到了朴希哲。身上结了一层浅薄的白，脸上带着好看的笑，应该等了一段时间。
　　“找替代品对你来说很有意义吗？”曲墨言冷漠的开口。
　　“对不起，是我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经纪人找不到你该疯了，快回去吧。”曲墨言抱着刚买回来的面包，径自掏出钥匙开门。
　　“拜托了……”他轻轻拉住她的胳膊，“求你……至少我们，我们认识，好吗？”又是那样的语气，让曲墨言心脏生疼。
　　“要热茶吗？”曲墨言轻轻的开口。
　　“谢谢你。”软软糯糯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男人该有的语气。
　　屋里，暖气充足，将冲好的蜂蜜柠檬放在他面前，配上昨夜烘焙的小姜饼。
　　“她……怎么样了？”许久，曲墨言迟重的开口，却没有勇气看他。
　　“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他自然的将头靠在了曲墨言瘦削的肩膀上，“说好陪她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到，而她却从来也不抱怨，总是对我微笑，于是什么都成为了理所当然。你知道吗？这种理所当然是很可怕的。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还想着该要给她什么样的惊喜……然而我却只看见她安静的躺在床上。是睡着了，一定是的，她等我等的太累了……”
　　曲墨言觉得肩膀上是一阵又一阵的潮凉，那凉蚀骨。
　　“她……”
　　“突发心脏病。我时常会想，如果那天我答应留在家里陪她而不是去工作，她就不会有事……”至此，朴希哲有些哽咽，“你和她，其实不像的，只是第一次见你，有莫名的熟悉感，很抱歉……” 朴希哲正了正身体，晃了晃一下头，试图让自己能够清醒一点。
　　曲墨言轻柔的抱住朴希哲，虽然唐突，虽然前一秒还在抗拒被当做别人，只是在看到他软弱无助样子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只想抱住他，给他温暖。
　　朴希哲安静的感受着身边的人所带给他的温暖，她的眉眼，她的鼻息，她的语气……一切都是真实的，朴希哲想，也许他是卑鄙无耻的，然而只要能与她重逢，即使要他与恶魔交换灵魂也在所不惜。
　　一个人的心是不能完全给另一个人的，但是我选择给了你，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给。

　　“最近很忙吗？”来电者是金侑田。
　　“算是吧。”曲墨言一边应答一边调试着手中的相机，她在拍摄现场，今天的主题跟初雪有关。
　　“那你忙吧，其实我知道你很忙，却还是忍不住打扰，谢谢你愿意接我的电话。” 金侑田的语气听起来格外小心翼翼。
　　“恩。”曲墨言简单回答，其实是不知道该要说什么。
　　手冻得发麻，尽管如此她也不习惯戴手套，喝了一口助理递过来的热可可便开始工作。拍照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朴希哲的样子，也忽然想起，答应了他明天要搬过去和他同住。所有的一切让曲墨言措手不及，好像发生得太快了，又好像一切都是很自然的事情。结束工作，拒绝了模特们要一起去玩乐的邀请，背着用了很久的的帆布袋子站在路边静静的等候，偶尔跺跺脚驱除一下寒冷，试图在冬日的傍晚打到车。
　　“这样的地方，几乎不会有车的。”金侑田摇下车窗，“今天就让我当你的司机吧。”
　　轻笑了一下，上车，暖气很足，不是金侑田口中的凑巧经过，更像是长久等待的蓄谋已久。
　　曲墨言揉搓了一下已经冻得发红的双手。
　　“这样冷的天气，不戴手套？”金侑田略略调高了温度。
　　“这是我的习惯，手套会让我失去对相机的触感。恩……明天我要搬家，可以帮忙吗？”曲墨言想了想还是开口。
　　“当然。”他不急不缓的开车，“你从来不问我的状况，不了解我，就会信任？”
　　“你也从来也没有问过我的情况。”摘下帽子揉了揉蓬乱的头发，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出神，眼睛酸痛。
　　“到了叫你。” 金侑田发觉了她的倦意。
　　“谢谢，只是有一点累。”突然软弱下来的语气。
　　金侑田没有说话，他想好好的守护身边的女子这个想法他一点也不觉得突兀，遇见她的第一天心再度丰盛起来，高兴地像个孩子一样跑去跟母亲说，妈妈，我终于找到了那种感觉，是你在保佑我的缘故吗？一个人痴痴的笑了很久。许多人眼里的著名作曲家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次日。
　　简单的收拾行装，能带的也就只有这几部相机。最后流连了一遍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房子，徒自站在门口向空荡荡的房间挥挥手，她想，这一辈子到底要告别多少次才算完结。
　　告诉金侑田下午的时候过来，但是没有定下具体的时间，曲墨言提着东西，一个人坐在路边等待。等得久了，便习惯性的拿出相机开始拍照，光秃秃的枝桠，没有得到满足而哭闹的小孩子，相恋的人……一张接着一张，然后又习惯性的蹲下，宽大的外套拖在地上沾染了尘土。她想，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怪异，或者很傻，应该会有很多人会偷偷看她的行为，然后偷偷的嘲笑。她想她不是那种特别的存在，擦肩而过，然后就忘记，亦或是在茶余饭后轻描淡写的提过，笑笑，然后退出他们的记忆。其实，她跟很多女人一样，只希望被那一个人记住就足够了，是真真正正的记住。
　　朴文熙第一时间就打来了电话，沉郁冰冷的声音祝贺她实现梦想的第一步，话虽说的好听用意却是心照不宣，朴文熙一早就提醒过自己，做好本分，一旦越界合作破裂，万劫不复的不止她一人。既然当初选择合作就是将灵魂卖给魔鬼，没有丝毫退路可言，对男人的渴望远远超过了灵魂灰飞烟灭。
　　“等很久了？”温润的声音将曲墨言的思绪拉回来。
　　曲墨言摇摇头，起身，脚有一些麻：“我们走吧。”
　　金侑田微笑点头，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小心放好。
　　在路途上，没有交流，曲墨言依旧是看着窗外，车子里是好听的音乐。
　　“怎么突然要搬家？是工作需要？”金侑田决定打破一下沉闷。
　　“不是，因为答应了一个人，要给他温暖。”轻轻的应答。
　　金侑田觉得呼吸一滞，一个人，男人吗？她爱的人吗？种种设想和猜测都让他内心烦乱。
　　“是你写的曲子？”倒是曲墨言先开口了。
　　“恩。”
　　“这首很好听，可以送给我吗？”
　　“好。”金侑田笑了，他是容易得到满足的人，只一点点的关注，都会很高兴。
　　到达目的地，金侑田的心仿佛被穿了洞，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太过熟悉。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金侑田看向身边的女子。
　　“朴希哲的家，吃惊吗？其实我也很吃惊。不过还请你保密。”曲墨言倒是笑了，“没什么东西，我自己进去就好。”房子里亮着灯，暖暖的橙黄色。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朴希哲打开门，听到车的声音又再一次迫不及待，这一次终是没有让他失落的在门口，“侑田。”
　　“你们认识。”三个人的异口同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沉默。
　　“侑田也来喝点茶吧。”朴希哲吃惊过后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得赶紧回去了，你知道曲子的事情一向催得很紧。”金侑田惯常的微笑，惯常的温柔声音。
　　“再见。”又一次三个人的异口同声。
　　月亮慢慢隐没在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