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城池》魏小粉

2、【一】 车行至中途

　　车行至中途曲墨言提议自己步行到居所，说自己可以找到公寓的地址，在中年男子一再疑惑的目光下她下了车，拜托男子先将行李送去居所，只留下一部佳能，裹紧了身上已经有些退色的男士外套，韩国的初冬并不是很冷，只是因为身在异国的孤单让清寒更浓重一些罢了。
　　擦肩而过的亚洲面孔让人觉得陌生，并不喜欢韩国，总觉得有自卑和伪装的高傲在这个小小的民族里。因为那一个人，才选择把自己放逐到这样陌生的地方。
　　沿街走了一阵，用生涩的韩语要了一份辣炒年糕，坐在小店靠窗的位置，偶尔抬头的时候会看见店主的孩子跑来跑去，收拾着客人们残留下来的碗碟。现在应该是下午了吧，没有戴手表的习惯，手机也没有了电，还真是有一些流落异乡的凄凉。
　　“谢谢。”走的时候，曲墨言向店主道谢，为着妇人和善亲切的笑容以及孩子诚挚的眼眸。
　　一边走一边拍，角落里的流浪猫，街边小贩冻红得脸颊，过路的老妇人，LV巨幅海报下高中女生渴求的目光……
　　“吱！”突然地刹车声在曲墨言身边响起，是一辆韩国本土牌子的商务车。
　　“小姐，您没有事情吧？”微胖的男子从车上下来，虽是关切的问候但仍掩不住神情里细微的不满。
　　曲墨言没有说话，摇摇头，微微躬下身子表示歉意。
　　“请下次也看看指示灯，这样很危险的。”男人还在不停的抱怨。
　　“对不起。”曲墨言开口。
　　男人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转身离开，只是嘴里很小声的说着，中国人吗？带着一丝不屑。
　　曲墨言让开位置使得车可以通过，她侧过脸看着路灯泛出柔和的橘色光芒，并不觉得温暖。
　　身边依旧人来人往，都是冷漠的表情，没有人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而驻足，突然觉得无法再一个人走下去，很想将自己投放到一池热水中，很想听听姐姐温柔的声音。
　　“你……”男子的声音响起，是清冽干净的。
　　曲墨言没有停驻，不可能是在叫自己，在国内都没有几个熟识的人，在这里就更加不会有。她不由得想起了宋孝贤，总是清澈着一双温柔的眼眸，容忍着自己所谓寂寞疏离的任性执拗。
　　“春池……是你吗？”还是那个男子的声音，叫着一个动人的名字。
　　忍不住停下回头，是刚才的车，几米的距离，一个身影向她迅速移动，逆光的方向看不清楚来人的脸。
　　“春池，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男子将曲墨言的右手握进掌心，冰凉的手指暖的失真。
　　“你认错人了……”曲墨言慢慢的说出口。
　　“你不记得我了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忘记我呢……”男子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浓的化不开，“还在生我的气吗，就算是要惩罚，四年已经够久了……”那样稚童般的语气听得人心疼。
　　“希哲！”微胖的男人过来，硬生生的扯开握在一起的手，曲墨言的手突然失去温暖被冷风刺得难受。
　　“小姐，真的很抱歉。”男人的右手被身边人死死抓住并拉扯着离开。
　　“他只是认错了人，请，不要那样……”她看见男子被抓着的手露出了青白的指骨关节。
　　“我叫朴希哲！很容易找到的，一定要找到我……”他的声音被关在车门另一边曲墨言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她站在原地，我们就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了吗？是你的不幸，还是我的幸运。就像两条平行线，不会有交集也就无所谓悲喜。曲墨言抬起右手，凝视，偏偏就像这只被温暖过的右手，被幸福沾染过，埋下所谓眷恋，就会贪图，就会需索。
　　风起，灯影微晃。

　　只休息了一天，工作的电话就接踵而至，为了某娱乐公司力捧的女歌手拍摄新专辑的宣传照，这是她签约了韩国经纪公司接到的第一个工作。这样的工作通常都很麻烦，在国内也有过相关的经验，所谓明星无论名气架子都很大，往往都是拍了又拍却仍旧不满意。不过因为自己还有些知名度，所以倒也没有碰到过太难缠的明星。
　　公司安排了专车接送，曲墨言只是将器材放进去吩咐妥当后，选择自己一个人坐公交车。她喜欢这种平常的方式，用随身的相机拍下人们的喜哀。
　　门口的警卫倒是没有拦她，但是在进工作室的时候被看起来助理一样的人拦住。曲墨言没有着急，她一向如此，素颜，黑色长发，随意的装束，的确看起来不像是摄影界最有前途的新锐摄影师。
　　“哦，是曲小姐来了，怎么不进去？”认识曲墨言的负责人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下助理的表情，笑一笑，就随着负责人进去。
　　简单的交流过后，脱掉外套，将头发利索的束好。韩国在这方面很专业，所有的器材都是顶级的。女歌手很漂亮，工作进行的也很顺利，比她想象的要容易配合，耳边都是夸赞声。
　　中间休息的时候，所有工作人员几乎都围着那个女歌手打转，这让曲墨言多少可以放松一下。接过刚才拦住她的助理递过的咖啡，一个人无所顾忌的闲逛了起来。知名的娱乐公司，地方很大，可是这样大的公司也一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悲喜存在吧，娱乐圈不就是一个表面美好内里阴涩的存在吗。暗自思索着，却被不知何处传来的钢琴声吸引了注意。曲墨言寻声望去，门是打开的，她走过去倚靠着门框，静静的聆听。
　　白色毛衣，干净修长的手指，有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很动人的画面。听了一阵才恍然想起应该拍下来才对，相机没有带，便胡乱的掏出手机匆匆照下。
　　“你不冷吗？”很柔和的声音。
　　曲墨言抬头，发现男子停了弹奏，微笑着看她。好像除了姐姐没有人问过她会不会冷这样的问题，的确，冬天还只穿一件白色的棉布罩衫，看起来是很不协调。
　　“对不起，打扰你了。”曲墨言微微鞠躬，准备离开。
　　“咖啡可以给我喝吗？”男子边说边走过来，很自然的拿过曲墨言手中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
　　“你不介意的话。”曲墨言笑笑，“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恩。”男子喝了一口，也露出好看的笑容，“怎么样？”
　　“很好听，但不动听。”
　　“谢谢你的评价。”男子擦过曲墨言的肩，“请下次多穿一些，韩国的冬天很冷。”
　　曲墨言看着男子的背影，笑了笑，朝反方向离开。
　　“侑田，你去哪里了？还等着你定夺最后的曲目呢！”戴着眼镜的女人拦住了弹琴的男子。
　　“就按原计划吧，对不起，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男子匆匆的离开。
　　金侑田坐在车上笑了起来，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觉得心里仿佛长满了丰沛的水草，夏日里的阳光穿过水草斑驳在水面上。就在看见她安静看自己弹琴，然后小女孩一样掏出手机来拍照的时候，就在他看见她浅淡柔和的眉眼轻轻扬起的微笑的时候，那种丰盛的感觉竟满的要溢出，发动车子，心里生出非凡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