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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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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的碗以及一枚淡紫色的贝壳戒指,是金侑田交完曲谱回来看见的画面。
曲墨言走了,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看着桌子上的戒指,金侑田发呆很久,屋里的一切都恢复成曲墨言来之前的样子,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金侑田了冲出家门。
“朴希哲!”金侑田的声音闯了进来。
朴希哲等人正在会议室讨论新电影计划,金永奎听闻微微皱了一下眉,起身赔上笑脸说是要请喝茶示意其他工作人员暂时回避一下。
“你把她藏哪里了!她一定是去找你了对不对!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金侑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抓过坐在沙发里的朴希哲,“你给我说话,说呀!”
“侑田,你别激动,冷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了!”金永奎扯开金侑田。
“她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金侑田泄了气,倒在沙发里,垂着头。
“她没有在我这里。”朴希哲冷冷的开口。
“你说谎!”金侑田仰起脸,红着眼眶狠狠的盯着朴希哲。
“我只说一遍,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朴希哲理了理刚才被金侑田抓的有些皱了的上衣,“我的工作很忙,没事的话,请你先离开。”
“你怎么会如此冷漠?”金侑田起身,平复情绪,“我会找到她,找到了死也不放手。”
朴希哲背过身,不看金侑田,直到身后响起巨大的关门声才回转过来:“哥,我们继续吧。”
金永奎盯着朴希哲好一会,才出去叫回工作人员。
济州岛的夏天让人安心。
“又起这么早呀。”房东大婶热情的打着招呼,“刚做了泡菜汤,过来吃一点吧。”
“那就麻烦给我留着。”曲墨言微笑着挎着相机。
“好的,中午还有炸小黄鱼,记得过来吃。”大婶的嗓门很大,却很温暖。
“谢谢您。”曲墨言道谢后就蹬上车子,慢慢的行驶在济州岛乡间的小路上,两边是结了漂亮果实橘子树。
岛上有很多灯塔,它们矗立在一条长长水泥路的尽头,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碧海蓝天,很多海鸥翱翔着鸣叫着……曲墨言将车子停在一边慢慢的走向灯塔的尽头,卷着咸腥海水味道的海风将头发吹散乱。
决定离开的时候在机场站了很久,拖着行李一直发呆,直到那天最后一班回中国的飞机起飞,曲墨言才动动站的有些僵直的身体,买了去济州岛的机票。
济州岛很宁静,乡民果农都很淳朴,房东大婶经常送来吃的,待自己像是女儿。曲墨言觉得很舒服,给姐姐打电话,说自己过得很好,忙得天翻地覆,也给宋孝贤打电话,笑闹着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听彼此的呼吸直到宋孝贤说有工作了才挂上。
在这个宁静的乡村,没有朴希哲,没有金侑田,没有夏春池,只有曲墨言。每天重复着拍照画画散步,偶尔也向房东大婶学几道正宗的济州岛菜肴。
不知道为什么留下来,很累,很想放弃,可是,舍不得,她不确定这舍不得因谁而起。
从书包里拿出面包屑,肆意挥洒,引来成群的海鸥扑扑朔朔,相机一张接一张的拍着。通常灯塔是没有人会来的,只偶尔有几个小孩子来玩耍,大多数时候只有曲墨言一个人,阳光好的时候会塞上耳机闭上眼,周而复始的也只有那一首《我愿意》。
太阳升到最高,曲墨言想起大婶的嘱咐,便收了东西骑车上了回程的路,中途还买了一些新鲜的虾子想着让大婶教她那道一直都学不会菜。
“回来了,有位客人,在门口等了你很久。”大婶听见自行车的声音就从门口出来,“说什么也不进去。”
愣了愣,客人,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哪里。本能的转身,有种被人发现了而无处遁形的感觉,之前淡忘的那些愧疚一并涌了上来。
“言……”声音很小,“你,回来了。”
停下脚步,呼吸有点乱了频率。一双手伸过来将自己的手握在里面,掌心温热。
“好累呢,我想睡觉。”带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曲墨言回身,才不过几天不见的人,清瘦了很多。有一点青色的胡茬,依旧还是干净整洁的衣着,脸上挂着笑,一如既往的牵着自己的手,慢慢的说一些事情,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分开过。
“这是你做的吗?”金侑田睡醒,见曲墨言端了东西过来,孩子一样爬过去伸手拿起食物就塞进嘴里,“真好吃!”
“演奏会顺利吗?”曲墨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不好,演到一半连衣服都没换就跑过来了。”金侑田大口大口吃着米饭,“回去可是要赔上一大笔钱了,估计也已经上新闻了吧,知名作曲家不明原因突然消失,估计能炒作上很久。”
曲墨言安静的听着,金侑田说得轻松,然而她知道事情一定很严重,觉得心痛了起来。
“明天回去吧。”该说的还是要说,“就当没来过,编个好的理由回去应付媒体。”
“跟我一起走。”金侑田放下碗筷,脸上的笑容没了,“我说过如果能找到你,死也不会放手。”
“那你就去死吧。”曲墨言的话冷得让人难受。
“如果是朴希哲呢,如果是他找到你,你还会叫他去死吗?”
“你说的只是如果。”曲墨言起身,“今晚就睡在这里,我去跟大婶一起。”
金侑田追出去,拉住曲墨言:“你原谅我,我错了,我再不会说这样的话,再也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求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去做什么?”
“我会好好爱你,比之前更爱你……”
“你是小孩子吗!”曲墨言抽回了手,“还不明白吗?我为什么会走,侑田,你的爱我承受不起。就算跟你回去终有一天我还是会离开,你会受不了我的。我是个死心眼,爱一个人不懂变通,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想起朴希哲,我是一个心猿意马的恋人。既是不能百分之百,所以就碰都不碰。”
雷声巨响,雨滴渐次变大。
“总归对我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吧,不是说过……爱我吗……”金侑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没办法好好吃饭,没办法好好睡觉,连中国都跑去了也还是没有找到你。听说你在这里想也不想就跑来,看见你没有赶我走还做饭给我吃……是我先找到了你啊。”
“回屋吧,别着凉。”曲墨言轻扯金侑田的衣袖。
“你说过爱我的!”金侑田却甩开她,“明明说过爱我,还戴上戒指……我原本是想在演奏会上向你求婚的……”
曲墨言的脸色慢慢苍白:“侑田,你听好,我不爱你,那也不是家,对我而言仅仅是避难所而已。我以为向你靠近就会忘记朴希哲,我总想着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珍惜我……是我对不起你……侑田。”
大雨里,金侑田希望雨水砸在地面的声音能盖过曲墨言的话语,希望是一场梦魇。
“可是……我爱你呀……”金侑田面对已经闭合的门轻轻的说着。
第二天早上金侑田就离开了,没有道别。而曲墨言整夜未眠,房东大婶很早就去了果园,没有完全闭合的门露出一条缝隙。曲墨言看见金侑田的身影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离开。
那身影像是被掏空了一切。
一连几天曲墨言都没有再去灯塔喂海鸥,只是一个人安静的看着那只旧相机里的照片,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一直到没有电。然后收拾东西,退了房子,是时候离开了。
“姑娘,以后再来济州岛的时候还来我这里吧!”房东大婶临走时突然出了大门远远地喊上这一句。
以后,还会有吗?
手里拿着买好的机票,刚接了小助理的电话,听她一通牢骚之后就来做最后一些工作的交接,顺便收拾一下可能遗漏的东西,早就该回去,再不能有什么牵绊。
“姐姐就是曲墨言吧?”有点低的女声。
曲墨言回头看着距离自己不是很远的女子,装扮随意,帽子压得很低正对自己友好的笑。
“是的。”曲墨言用没有情绪的声音回答,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于是回过头望着女子。
“姐姐想起我了?你曾经给我拍过唱片封面啊。”女子摘下帽子,又朝她走近了一些。
曲墨言这才看清楚来人,瑞恩,那个跟朴希哲绯闻传得最盛的女孩子,只是不明白为何会找上自己。
“希哲哥最近好吗?好久没见过他了,听说他们公司不要我和他再炒绯闻了,可是我等了很久也没见你们的事情曝光。”瑞恩凑过来蹲下,拿起曲墨言曾经拍过的一些照片,“果然还是姐姐的技术最好。”
“我和他并不熟悉,绯闻简直是无稽之谈。”曲墨言心下一紧。
“姐姐放心,希哲哥是我在这个圈子里最佩服的人,很少有人像他一样坦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可以付出那么多。很多时候都在想被他那样喜欢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所以,我很羡慕姐姐。”
曲墨言整理东西的手顿了顿,瑞恩的话让她有些不明就里,喜欢着的人……
瑞恩看着曲墨言的样子,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姐姐,不要误会希哲哥,这行里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姐姐,希哲哥也不会愿意跟我闹那些事情。今天来拍照就想亲眼看看姐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希哲哥愿意付出那么多,现下也明白了个八九分。好好照顾哥,他也有他的委屈。”
曲墨言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整理东西,以至于瑞恩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发觉。动作渐渐缓慢下来,很多画面都汹涌在脑海里,爱太深重反而会被蒙蔽吗?
“姐,你要去哪里,药买回来了,事情都……”出去的时候撞上去给自己买药的助理,“外面下小雨了,带上把伞……诶,出什么事了?姐!”助理看着曲墨言焦急奔跑的背影也不理会自己在身后的大喊大叫,讪讪的回了工作室。
正是下班的高峰,曲墨言一路奔拍着,脑海里汹涌翻滚,那天的伤,那天要自己离开时候的眼神,现下想来有太多的细节都被忽略,只顾着自己的伤心却全然忘了另一个人的悲喜。竟忘了在韩国的娱乐圈里,怎么会事事公平,全世界也不只是他们俩个,该被看到发现的又怎么能逃得过。
喘着气,身上被雨水和汗水沁湿,现在朴希哲应该是在家的,不知道自己突然出现他会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真的见到他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可是只想见到他,只想见到他!拿过地毯下的钥匙开门,却听到器皿破碎的声音,曲墨言愣在门口。
“希哲哥,承认吧!你已经不再爱姐姐了!”是夏纯忆的声音。
“小纯,我爱你姐姐,我爱春池!”朴希哲低吼。
“爱她,你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从前的三年里即使再忙,再困难,甚至是被公司打进医院你也要去看姐姐。可是现在呢,没有节目,没有通告,没有采访什么都没有……我在那里等了你很久,可你没有来……”夏纯忆哽咽起来。
“别说了,别再说了!”朴希哲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希哲哥,与其说是我在责怪你,我更希望你能诚实的面对自己。你对着姐姐的照片发呆,可是在你眼里那个人不是姐姐,是曲墨言对不对!”夏纯忆的声音带了颤抖,“我去看侑田哥,整个人不成样子,送去医院已经是严重的胃出血,她究竟是什么人让你们都变了原本的样子!”
“小纯,我爱你姐姐,永远都爱你姐姐。”朴希哲无力的站起来,“我爱的是夏春池,不是曲墨言,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姐姐。”
曲墨言僵硬的站在原地,替身,只是替身,做得再多不过也是沾了夏春池的光。朴希哲拼命守护着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些与夏春池无法忘却的记忆。
“言……”朴希哲看见站在门厅全身湿透的曲墨言,心里一下紧似一下。
曲墨言转身离开,她只想离开,拼命的跑着,也不管身后的人会不会追上来,逃离是唯一暂时摆脱痛苦的方法。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身上的薄毛衣被雨水浸透变得沉重,天色也因为阴雨过早的暗淡下来。找了附近一家小店,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要了一瓶烧酒,慢慢的喝起来,每一口都变得苦涩。想起那次他带自己出来玩,高兴的喝了很多,伏在他的背上却是听了一路他对夏春池的告白。酒这种东西只是在高兴的时候才会醉人,痛苦的时候只能是越喝越清明,好心的大叔给了自己一份热汤面说是别伤了胃。
雨从早上就一直在下,不大,却是清晰地让你感到清冷潮湿。曲墨言蹲坐在街边一家打烊的店门前,低矮的屋檐遮挡了一些雨水,眼前的人们脚步焦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即使注意了也仅仅是余光一瞥。胃里灼烧刺痛,头有些昏沉,额头持续发烫。那天的雨夜里金侑田是不是也这样承受了很久,最后才带着伤心离开,而现在是对自己的惩罚。想起刚才夏纯忆说他胃出血住院心便扯痛起来,一切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只想简单的喜欢着,以为只要勇敢的坚持下去就会得一个天长地久,然而,全错!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如果只是默默的爱,没有想着要遇见他的冲动,没有着想要和他活在同一个国度然后期许着一个遇见,没有鬼使神差就答应了那个男人的要求,没有妄想着去替代,只是守着一个人的念想也许会活的自在。可生活是不会给人后退的机会,只能应承。
起身的时候眼前漆黑,扶住身后的墙才没有倒下去,腿有微微的颤抖。在雨里蹲得太久,夜风凉起来,身体内部变得滚烫,却又不由得颤抖着裹紧身上湿冷的毛衣。曲墨言知道这样的自己支撑不了多久,必须要找一个诊所,想到自己没有手机也没有医疗卡更是没有什么钱,可能不会有一家诊所收留她。
慢慢的在街边走着,发现一家还在经营的诊所,才迈出了右脚便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病床上,右手的静脉处能感到一片冰凉,身上也没有潮湿滑腻的感觉。
“姑娘,你醒了?”很温和的妇人声音,曲墨言努力睁开眼睛见到的是一张同样温和的脸。
“已经睡了一天了。”妇人摸摸曲墨言的额头,舒了一口气,“总算是不再发烧了,家里人知道吗,看你全身都湿漉漉的,就先给你穿上我的衣服。”
曲墨言微笑着点点头,喉咙干涩而疼痛没有办法道谢。
“先喝点水吧。”妇人了然的拿过水杯,轻轻扶起曲墨言。
太久没有得到滋润的喉咙猛地有了水的沁润,生生撕扯的痛,停顿了很久才开口:“是您帮了我吗?”
“昨天你刚进门就晕倒了,平时大家有个什么小病小痛都在这家诊所看,这里的老大夫原来是综合医院的院长现在退下来开了个小诊所,人很好。哎,你看我,一下子又说了那么多。”妇人的脸上是诚挚的温和微笑,“是跟家人闹别扭了?”
曲墨言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不过是不爱自己了,觉得难受。”
“这么大了还是个孩子,哪有不爱你的家人,身子好了就回家去吧。你看我们家孩子有时候也总是说我不疼她不爱她,但是说归说,还是会跟我撒娇会说妈妈最好。”妇人伸手理了理曲墨言有些凌乱的头发。
“妈妈,爸爸来了!”不远处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急切又兴奋的叫了起来。
“是她爸爸来送饭了,一会你也吃一些吧,我给你煮了点粥。”妇人微笑着离开,没过一会儿就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到曲墨言面前,上面洒了芝麻和肉松,还配了一些清淡的泡菜,“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太麻烦了,治疗的费用会还给您的。”曲墨言觉得心头一片温热,这样的时候遇见温和善良的人,之前的酸痛也不那么强烈了。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还要先去照顾我那小公主。”说罢妇人便离开。
曲墨言坐在床上慢慢的吞咽着手里的白粥,大米的清香,炒的很脆的芝麻和棉絮一样的肉松化在嘴里,让她想起了总是对她温柔微笑的姐姐,之前跟她说自己会回去陪着她再也不离开,竟是不知道还生出了这些变故,昏睡一天一夜,现在早是该到了家的时间,可是手机不在身边不能联系,不知道姐姐和宋孝贤会不会急得不知所措。
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家人欢笑的声音,曲墨言抬眼看过去,这样的场面在自己童年的记忆力似乎从没有过,那个人一直都不会对自己展露笑颜,看自己的眼光永远都是漠视。很多时候曲墨言都是看着他坐在画架面前不停的画着一个人的身影,然后长久的发呆。记得8岁那年,她悄悄躲进了附近的小公园里,她希望男人可以为她的不归而着急,她渴望看到男人在意她的样子。一个人缩瑟在公园很久,将近凌晨在一片困意中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拽起来,男人的脸就在她眼前,眼底有了怒意,曲墨言的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不是害怕而是期待已久的兴奋。然后男人的巴掌就落了下来,下手很重,曲墨言的脑子顿时嗡嗡作响,脸颊也是一片火辣,那是她第一次挨打,那种痛至今难忘。母亲赶过来一把夺过自己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抚,男人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曲墨言缓缓开口:“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母亲红了眼眶拉着自己离开,而曲墨言还是愣愣的看着男人,原来他竟是这样的痛恨自己,不是讨厌不是厌恶,是痛恨,恨不能自己去死,他是不是想自己去换了那个人的命……
曲墨言胸口止不住的阵痛,她总会将男人的身影与朴希哲重叠起来,一直以来不能够对他敞开心扉并不是所谓的自尊心,因为自尊心对于爱人真的不重要,只是因为害怕,怕忘记了初衷,忘记了她为什么要遇见朴希哲。
然,爱是毒品,让人贪恋,迷醉,纵使致命也舍不得放不下。
记得有一年拍外景,在奥克兰海边的一家餐厅,几只小麻雀立在栏杆上,然后慢慢的蹦跳上餐桌等待喂食。一个四十岁的绅士开始喂,强壮的先吃,另一只弱小的吃不到,那几只吃了不少,绅士还拿着食物等待那只弱小的麻雀,它走得很慢,感觉有点迟疑然后迅速张开小嘴吃下食物,几乎卡住喉咙的样子,那柔弱让人看了心疼。
就像是朴希哲给与她的爱,她害怕她小心翼翼,可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那是期盼了太久的感情。于千万人中他们得以遇见,朴希哲向她伸出手,纵使害怕也想紧紧握住,即使瞬间就被现实化作的利刃伤了身心。
不在乎朴希哲是不是还爱着夏春池,不在乎是不是以替身的身份被爱着,只要能在朴希哲的身边做什么她都愿意。只一瞬间,她想要见到朴希哲,想紧紧的抱住他,求他不要再让自己离开,哪怕是受委屈哪怕是被耍弄,只要朴希哲高兴她都无所谓,仅仅是想留在他的身边。
拔下输液针夺门而出,也顾不上身后妇人急切的叫喊,顾不得仍旧淅淅沥沥的小雨。想去朴希哲身边,害怕如果这一次自己不去抓住就会永远都抓不住。
走了很久曲墨言站在朴希哲家的门前,用力砸门,但是回应她的一直都是安静。不在,朴希哲不在……也对,他的工作那么多,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丢下不管,虽然朴希哲重感情,也不会与现实对抗,更何况是她这样的替身。曲墨言安静的蹲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房檐积聚了雨水滴在身上带着寒,曲墨言想不管朴希哲这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再离开。
朴希哲也站在雨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视线模糊起来,想喊她的名字却卡在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从她消失的那一刻起,朴希哲的心就变成了一座空城,除了害怕什么也感受不到,只觉得这次离开如果找不到就是永远不见。可是看见她就坐在自己家的门口,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两天以来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想好好地把她抱在怀里再不松手。
“希哲。”曲墨言再次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不远处的人,稀稀落落的雨里,他看起来孤单瘦弱,顾不得还没有痊愈的无力身体,跑过去抱住他,“希哲,求你留下我好吗?不要讨厌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再不去计较,再不会和春池争你的爱……只要你不再赶我走……”
这样的话一字一字的砸在朴希哲的心上,生疼。身体变得僵硬起来,曲墨言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朴希哲,眼中布满血丝,脸颊生出了青色的胡茬。
“留下我……至少……至少我和她有一样的脸。”慢慢的咬着唇说出这句话,是底线也是最后的屈服。
朴希哲伸手将曲墨言拥进怀里,慢慢轻抚着她抖动着的身体,然,怀里的人忽然无力一样瘫软了下来,朴希哲的手触碰到曲墨言暴露的肌肤时感受到一片滚烫,才意识到她是发着高烧。
金侑田在雨中孤立着看他们消失。胃仍旧在疼,在夏纯忆无意中说出曲墨言失联的时候,顾不得低烧,顾不得手上的吊针就这样跑出来找,他在想着这一次如果是他先找到一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无论她说什么绝对不再放手,就是她不爱也硬要她在身边慢慢的给予她爱,让她忘记朴希哲只爱着他,不怕她会讨厌甚至是痛恨,他有的是时间,只是不想再错失她。可是,这一次真的决定命运的时候他输了,不是输给朴希哲而是输给曲墨言,她主动回来,愿意放弃一切。
金侑田慢慢转身,消失在雨夜。
深陷在温暖的之中,曲墨言睁开眼睛,身边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朴希哲端来汤粥扶她坐好,脸上是温柔的微笑。之前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才是醒来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他是她的朴希哲,只是不知道她究竟还是不是他的曲墨言。也才想起说过的话,留下,至少她们有一样的脸孔,只要朴希哲不再难受,她什么都愿意承受,做替身,心甘情愿。
“想什么呢?”朴希哲将粥在嘴边吹凉递到曲墨言嘴边。
曲墨言伸手去摸朴希哲的脸:“你瘦了……”
朴希哲将粥放到一边,握紧了那只细瘦的手:“你才瘦了,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不许再生病,不许再瘦下去,每天都露出笑容。”
“我是谁?”藏在被子里的手用力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现在我面前的人叫曲墨言,我拉着手的人叫曲墨言,时间不可能后退,我们都应该一直向前看,所以我珍惜的人叫曲墨言,想陪伴的人叫曲墨言,我不知道永远有多久多长,我只想和叫做曲墨言的女子在一起到生命的极限。”朴希哲安静的说着。
“这样的话,即使是谎言,我也相信。”曲墨言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朴希哲温柔的拥着她,轻缓的抚着她颤抖的身体,在她的耳边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言,言,我的言……
“让你失望了,这次没有谎言。”朴希哲在曲墨言的耳边轻语。
在世界的尽头,在悬崖的边缘,命运拉了她一把。
朴希哲依旧很忙,但是每天都要搂着生病的曲墨言入睡,他说这样才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那种感觉太过温暖,让人觉得不真实。于曲墨言而言又何尝不是,现在拥有的,是否可以去念想一个永远,于是每晚都近乎贪婪的汲取朴希哲身上的温暖。
朴希哲为了新的电影要去捷克拍三天的外景,曲墨言从生病以后就再没有出去接过摄影的工作,尽管小助理打过很多电话说很多人指明了要她做摄影师,都被她淡淡的拒绝了。然而小助理却在电话里说,姐,你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透着安心,再不是从前的样子。
曲墨言明白细微的改变源自朴希哲的告白,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魔咒。
曲墨言推开窗户,站在宽阔的平台上,赤着脚,阳光洋洋洒洒的拢在身上。阳台一边的白色墙壁上画了一道彩虹,歪歪扭扭,是朴希哲亲手画的,只因为曲墨言说彩虹是给恋人的祝福,只是太短暂,也难得见一次。朴希哲就找来油漆一道一道的画在墙面上,不顾蹭在了脸上的油漆渍,笑着对她说,这是我们的彩虹,一道永不消失的彩虹。
“又不听话,光着脚,看来我真的是要把家里所有的地方都铺上地毯了,你的身体才刚好没多久……”朴希哲从背后拥住曲墨言。
“怎么提前回来了?”曲墨言皱皱眉,打断了朴希哲的唠叨。
“原本是明天的飞机,但是太想你了。”朴希哲略微放开曲墨言,然后将一只透明的塑料袋伸到她的面前,里面是一尾红色的鱼,“我给它找了个伴,这样就不会寂寞了,喜欢吗?”
曲墨言看着那尾美丽的鱼,长长地尾鳍飘散在水里像是一缕飘渺的轻纱,在水里划出波痕。
“它真漂亮。”曲墨言淡淡的笑起来。
“搞不好还能凑成一对呢!”朴希哲拉起曲墨言的手就往客厅里走。
鱼随着水流泻进了水晶鱼缸,很快两尾鱼就缠游在了一起,漂亮的不能言语。
“你看它现在高兴了吧,比起以前欢快多了,所以说无论是什么都需要陪伴。”朴希哲将头轻放在曲墨言瘦削的肩膀上,脸扭向她皱起了眉头,“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我不在的时候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每天都吃的很多。”曲墨言无奈的任朴希哲拉着,“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一下,以后我们再出去吃,今天我做给你吃。”
朴希哲这才停下脚步,笑眯眯的看着她:“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虽然很想让你胖起来,但是我们也不能太着急,对不对?恩,再三权衡之下还是先吃我们曲小姐的料理吧!”
“我早该想到的。”曲墨言抽出手,推着朴希哲,“先去洗个澡,马上就能吃的我精心烹饪的料理了。”
看着朴希哲乖乖的上楼,曲墨言这才挽起袖子准备晚餐,曲墨言每天都会买朴希哲喜欢吃的东西,然后一个人做好摆放在餐桌上慢慢的吃,会不时的猜想朴希哲在吃到这些菜时候的表情,又会说些什么话,或者是讲一些身边有趣的事情。回身的时候看到客厅里的鱼缸,不由得怔了怔,她记得自己捧回了只有一只鱼的鱼缸,朴希哲问为什么只买一只,她说养两尾鱼迟早会有一尾先离开,不曾拥有就不会伤心。朴希哲却说,但是会寂寞,寂寞是一种更深重的伤心。
其实你也一直都是寂寞的对吗?曲墨言最先认识到的感情就是寂寞,从小她在那个男人的眼眸里看到的神情都是这两个字,无波无澜的一双眼睛里灰茫一片。记得小时候在放学的路上买了两尾小金鱼,兴高采烈的放进小玻璃瓶里,因为是不值钱的小鱼也没有养鱼的经验,很快就死掉了一只,曲墨言看着那尾已经翻了肚皮的金鱼很难过。这个时侯,男人过来伸手进去抓过另一尾就在曲墨言的面前生生的给掐死了。自言自语,留下的才是最痛苦的,可这是一种罚,没有人能逃过也必须接受……
轻轻晃了晃头,开始准备料理,每一步她都熟悉无比,而朴希哲却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身后安静的看着她有条不紊的为他煮饭。蒸腾上来的热气使得曲墨言白皙的脸有了浅谈的红晕,心里便温热开来。
“言。”朴希哲开口。
“恩?”
“我总以为这样的日子我们已经过了千百年,并且还将千百年的过下去。”
曲墨言顿了顿,觉得眼眶有一些潮湿,千百年,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希望着。
“那我们就试着看看能不能过上千百年。”她将做好的菜盛上端到朴希哲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