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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七】 她安静的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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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静的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凝望着天花板,鼻息里是陌生的味道。
曲墨言住进了金侑田的家里,与朴希哲再没了瓜葛,看他出现在杂志里,看他出现在电视上,看成千上万的女孩们为他疯狂。现在韩国娱乐圈里风头最劲的便是朴希哲和瑞恩的绯闻,激情暧昧的画面铺天盖地,曲墨言无意关注,她只想安静的逃离。但就像是如影随形的惩罚,心上的伤口还没有结痂便又因为朴希哲的出现而被重新掀开,一次又一次,不得痊愈。
朴文熙破天荒约见她,冰冷骄傲的看着她,唇角上扬,满是戏谑。
她看着朴文熙:“如果我偏就要与你背道而驰呢?”
“啪!”朴文熙给了曲墨言一记耳光。
“醒了吗?”朴文熙笑了起来,“你们啊,即使疼也不会醒来,不会明白,曲墨言,不要在我面前扮演纯情忠贞的角色,我们为什么会认识你最清楚,你真的爱朴希哲吗?你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你要的也不过就是那一副皮相而已。呵呵,她是你也是,我倒也真好奇我那个儿子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
朴文熙看着面前冰冷的女子:“你的欲望就是你的优点和用处,别丢了。没想到你心机至此,还懂得欲擒故纵,才不过月余就已经摸透了朴希哲,他终归单纯善良太容易爱上一个人,爱是多么残忍廉价的东西,然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
曲墨言无言以对,心机?但愿她真的拥有,但愿她也有一颗冰冷残忍的心。
最近朴希哲戴上了墨镜,说是不小心在浴室跌伤的,但是很多传言都指向公司的内部惩罚。曲墨言想朴希哲一定要做个死心眼吗,他要爱的人谁也阻拦不了哪怕遍体鳞伤。曲墨言不相信那天晚上朴希哲说过的话,他爱夏春池至此,是深入进了生命里的,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忘记。只是那些对自己说的话,她分不清楚,所以再不去细细揣摩,生怕会刺痛了自己。曲墨言笃定别人的爱,却迷失了自己的。
起身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拿出了那枚粉红色的指环,暗夜里仍旧借着月亮散出光芒。是自己先遗弃了它,然后惴惴不安,看着空落落的手指心也在隐隐作痛。偷偷的跑回原来的地方,疯了一样的去寻找,没有结果,很想哭很后悔,为什么把唯一可以用来念想的东西就那么随便的就给丢掉了。微黄的路灯下,是那只每次绝望的时候就会出现的温柔的手,拿着那枚戒指,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别再弄丢了,又要费心思去找。”金侑田笑着把手里的细小指环放进她的掌心。
看着戒指想起了金侑田的话,曲墨言将它戴回了原来的位置,伸的高高,慢慢的挥动着,像是在告别。
睁开眼睛,是金侑田安详的睡脸,离曲墨言很近,干净柔和的脸庞,微微卷翘的睫毛。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的脸,每天醒来都会看见金侑田坐在小花园里对着花朵微笑,发觉自己来到身边的时候便转过头也给她一个笑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金侑田睡在自己身边,全没有防备的安心,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柔缓慢的触碰着他的眉骨。曲墨言起身给他盖好被子,不似朴希哲每天都见不到面,总是在醒来就可以看见这样的面庞,偶尔还会对着自己撒娇,不禁想到在宁夏时候金侑田对自己说的话,也不禁想到曾经的假设,曾经的那些如果,心脏便有了些许钝痛。
刚是清晨五点的光景,窗外的天空黑暗一片。
曲墨言去了金侑田的琴室,钢琴在房间的中央,保养的很好,是很有年头的器物。房间里除了钢琴便是一面墙的玻璃柜子,原以为会是金侑田的奖杯,却是满满一柜子的照片,全部都是和一个女人的合影。来了一段时日从没有好好看过,现今有空便细细的端详了起来。女人有着和金侑田一样的眉眼,想必是她的母亲,可是却从未见过,也从未听他提起,或许是他心里的一个痛吧。照片里金侑田笑得很纯粹,只要是在这个女人身边,他的眸子都很清亮,曲墨言觉得羡慕,自己好像从来也没有在和家人的合影里有过这样的笑容。曲墨言暗自猜测女人对于金侑田的爱一定是予取予求,倾尽全力。
“她很漂亮吧,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金侑田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嗯。”曲墨言回身,“是我吵到了你吗?”
金侑田摇摇头,在钢琴面前坐下,柔和动人的曲子缓缓的流泻了出来:“这是她教会我的第一支曲子,她说以后还要听我弹更多的曲子给她听,她还说想要我做的曲子给她当生日礼物。”琴音戛然而止,金侑田望着满柜子的照片,“可是我终究没能满足她,现在每天都给她听我写的曲子,每一首都是为她而写,却好像为时已晚。”
“跟我说说她,好吗?”曲墨言过去轻抚着金侑田的发。
“我带你去见她。”
那是一家疗养院,在海的旁边,有着低垂的云和白色的海鸥,很生动的美丽。
曲墨言的面前一个妇人安详的睡着,如果没有了她身上那些仪器所衍生出来的枝节,曲墨言仅仅是以为这个面容依美丽的妇人在安睡。
“妈妈,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女孩儿吗,今天我带她来看你了,还买了你最喜欢的三色堇。”金侑田细致的梳理着女人的发,“妈妈,最近新写了一首曲子,想不想听呢?”
曲墨言站在一边,看金侑田带着微笑对着沉睡的也许再不可能醒来的妇人细语,忽的就想起了生命里的那个男人,很多次都想这样和他交流,只是每次都因为男人默然冰冷的眼神而退却,从懂事开始期待的温柔细语从来也不曾有过。
“想听吗?”金侑田递一杯热咖啡给曲墨言,他们坐在木质长椅上,面朝大海。
手里的纸杯透出暖暖的热,曲墨言望着大海:“最后不要让我难过才好。”
“印象里最美丽的笑容便是她的,一直以来她展露最多的就是微笑,我永远都会记得她穿着白色的丝绸长裙光着脚坐在钢琴前,干净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弹出动人的旋律,那些动人的音符就像是从她指尖绽放出的美丽花朵,我看得发了痴,她像是圣经里的大天使。那个时侯她看见我,她向我伸出手,微笑着。从一出生我就没有见过那个我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所以生命之初只有母亲因为她的爱因为她的微笑,所以一直对父亲的概念是模糊的,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人,但是我们并不会觉得卑微可怜,因为我们有钢琴有音乐,更是因为有彼此。慢慢的我成为众人口中所谓的音乐神童,我被很多人捧在手心,那种感觉很好,好到让我忘乎所以让我忘却了她。她一直都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一直都在身后看着我,给我她所能给的一切,她只想要一首我为她亲自写的曲子,结果那天在等我回家的时候,遇上入室盗窃的犯人,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妇人,竟然连这样的她都不放过。知道消息的时候我刚刚下飞机,我才只有十六岁,我慌张、恐惧、不知所措。”金侑田大口喝下手里的热咖啡,他觉得身体很冷,海风让他觉得脸上大片大片的刺痛,“然后就是现在这样,她说其实只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那个男人没能在她身边,本来我可以但是她却要离开。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可怜我,她没有离开却成了现在的样子,但是至少我可以陪在她的身边。于是才想起最初我那么爱钢琴只不过是为了博她一笑。”
“她是舍不得你的,也一定很爱你的父亲。”曲墨言将身体颤抖着的金侑田搂进怀里,轻抚着他的背。
“其实我的愿望也很简单。”金侑田在曲墨言怀里轻语。
曲墨言沉默了,他的愿望她又何尝不知,只是这样的愿望怕是不能实现了。
“公司要停止你近期的一切活动,等脸上的伤好了再说以后,也禁止你再和瑞恩有任何交集。”金永奎拿过冰袋扔向朴希哲,“小姑娘倒是义气,可是他那个经纪人太没种了,来求我的时候居然哭了,说什么让你千万别再连累瑞恩了。你小子也真行,用脸迎合他们的拳头,存心不想混了吧,可是别忘了你还有合约,别忘了还有那么多的歌迷等你交代!”
“去自杀好了,公司还能借机炒一个大新闻,你也不用再为我费心了。”朴希哲随意的将冰袋扔在一边,转头看看厨房的位置,撇了撇嘴角。
“忘记她的话了?自杀的人上不了天堂,你也就再不能遇见她。”金永奎沉下语气。
“即使上得了天堂恐怕我也没有资格遇见她。”朴希哲转回头一瞬不瞬的盯着金永奎,“宁愿从来没有遇见她……”
“还真有点想她了,想当初我那么反对,一直以为是内向柔弱的女孩子,却爆发出剧大的能量。”金永奎看向身边的朴希哲,“遇不遇见都是命运的安排,只是有的对有的错。但你现在并非全无选择,原谅一个人没有那么难,你父亲他……”
“哥,我真的没有力气发火了,求你不要再提起他。”
“好,什么时候你自由了我会通知你,就算没有任何活动你也给我老实呆在家里,媒体的眼睛都盯着你呢!”说罢,金永奎便离开。
命运的安排,到底哪一个是对的。那天夜里看见了她,在微黄的灯光下寻找着什么,他能清晰的看见她的眼泪,是丢了怎样宝贵的物件才能让一贯平静的她失了方寸。看见她颤抖着身体坐在路边,心脏像是被丢进了荆棘丛,抑制不住过去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而金侑田的出现像是一桶冰水倾泻而下,他看见她安静的接过金侑田递给的东西,然后安静的进了他的怀抱,像是明白了什么。
朴希哲在窗前站了一夜,孤身一人。
放下行程簿,曲墨言看着还在睡梦中的金侑田,安静的侧脸,昨天夜里曲墨言第一次主动地将自己的身体埋进了金侑田的怀抱,很温暖。她分明听见了金侑田幸福满足的笑,于是她开口说,你想要我吗?金侑田并没有表现出慌乱和震惊,只是暖暖的搂着她,说着,我想,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于是就这样,两个人安静的借着彼此给的温度睡去了。曲墨言没有噩梦,一夜都很平稳,也许一直以来期许的就是这样的安稳。
“早安。”还带着朦胧睡意的鼻音,声音软糥。
“你醒的好早,今天我没有工作上的安排。”曲墨言笑笑。
金侑田从床上爬过来,跪在床的边缘:“我们要一起去看海,我们要一起去超级市场购物,我们要一起去看有趣的电影,我们要一起在附近的小公园看傍晚的路灯,我们要一起在夜市吃小吃,我们要一起去游乐场我的扔球游戏很厉害一定可以给你赢回来超大的毛绒熊……”
“傻瓜,只有一天的时间,哪里能做那么多的事情。”曲墨言好笑的转身想着早餐是不是要准备金侑田喜欢的三明治和巧克力牛奶。
“其实我只是很喜欢说‘我们’,不是你和我,而是‘我们’。谁会不知道一天的时间是不够做这些的,想和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情……”金侑田看着曲墨言的背影,暖暖的说着。
曲墨言停住脚步,心就像被什么揪住一样,慢慢的就用尽了空气,最后剩下疼痛的挣扎。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这样的念想,想做很多事情,期许着用一辈子的时间和喜欢着的人,曲墨言微微摇摇头转身看向金侑田:“不知道做完这些事情我们要用多长时间。”
金侑田微微怔住,慢慢的露出只能用生动这个词来形容的笑容:“那我会慢慢的用长长的时间来做这些事情,一辈子甚至更多。”
没有回答,曲墨言下了楼去,终究还是没能将一辈子这样的话说出口,因为没有能力给金侑田一辈子的时间。
餐桌上金侑田低头喝着巧克力牛奶,曲墨言看着他,将三明治递到他面前。
“这样的我们好像已经在一起生活很久了,每天回家都有一盏灯在亮着,每天都有热乎乎的早餐,谈不上多丰盛但是很用心,吃下去全身都很温暖。每次看见你为了我而忙碌我都会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梦我该怎么办……”金侑田笑着,“有的时候实在是没有自信……”
“是为你而做。”曲墨言安安稳稳的说着,“可我也不想对你说谎。”
没有将话说满,她知道金侑田懂得保留背后的原因。
“不是有很长的时间吗,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金侑田又恢复了温润的笑靥,“以后天天都给我做好吃的吧!”
结束了早餐,曲墨言通知助理推迟工作,手里握着金侑田递给自己那张去往济州岛的机票,三天两夜,她想或许此后就真的可以断绝了念想,一心一意的只看着金侑田。
济州岛是韩国第一大岛,有韩国的夏威夷之称。从前只在旅游杂志上看过,而现在她就站在沿海的地方,风卷着咸腥的味道以及潮气,拂了曲墨言的脸。赤脚站在沙滩上,没有想象的细软,安静的看着不远处的金侑田认真的捡拾贝壳,像个孩子。
“回去把这个穿成项链怎么样,你大概不知道我还有设计珠宝的天赋哦。”金侑田将一枚淡紫色的贝壳放到曲墨言的掌心。
“可以做成戒指吗,右手这个地方有点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刚想要解释却看到金侑田开心的脸孔,不说也罢,这样也算是断了后路。
旅店在汉拿山下,很古朴的一个地方。
曲墨言躺在床上,却是迟迟也没有睡意,拿过手机,里面堆积了无数没有发送的信息,收件人全部是他。朴希哲倔强的脾气在这个满是规则的娱乐圈,怎么会不受伤,也会偷偷像小女孩儿们一样看他的公众网页,看他最近过得好不好,然而自从那天起就再没有更新过。身边到处都是喜欢他的人,所以还是能听到他的消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公司给出的解释是在接受演艺培训,然而私底下小女孩们早就道出了那个谁都了然的原因,不服从安排被教训了。固然知道公司是不会轻易放弃他这样一个还能带来巨大收益的赚钱机器,不会伤他太重,可是也还会担心。
“就发这一个吧……”呢喃着按下了确认键,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期待又害怕,也不是想要挽回些什么,只是想确认他好不好,在确认发送后直接按了关机键,丢到一边。
“在玩什么?”金侑田好奇的探过头来,“这么美味的烤虾你都还没有尝一口。”说着便伸了筷子将沾好了酱料的虾子递到曲墨言唇边,看她顺从的吃下去,不由得笑了起来。
曲墨言这才抬起头,发觉了口中的滋味,“真好吃。”
“以后都这样吧,墨言,你没有防备的样子,我想每天都看到,只给我一个人看。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过呢?”金侑田小心翼翼的剥着手里的虾。
曲墨言愣了一愣,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金侑田不是第一个看,然而,朴希哲也不是第一个,那个人已经丢下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多吃点吧,那么瘦,抱着很不舒服。”金侑田将剥好壳的虾和挑好刺的鱼放进曲墨言面前的小碟子里,“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只要你说不想,我就跟你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我可不想成为罪人,再说,哪能只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曲墨言笑笑。
金侑田再没有说话,只是将好吃的都给了曲墨言,其实是还没有准备好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吧。
一回到家就被助理的电话叫去,已经有很多家杂志社约着要拍摄,还没有过多停留就投入了工作。连续一个星期都在忙碌,休息的间歇,曲墨言抬头看了天空,透亮纯蓝的不真实,曲墨言总会在朴希哲最后更新的那条状态下习惯性的每天发上两三条留言,就像是自己还在他的身边,并不是不知道这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安慰,可是心里的叫嚣声终日不止。朴希哲是她心上的一道伤口,就如同那个男人给予她的一样,抹不去,时间长了也好不了。右手无名指上泛着紫色微光的贝壳戒指,是昨天清晨醒来便套在了上面的,微微的还有金侑田留下的浅淡的温热感,许是看着自己安静熟睡的样子,握着自己的手很久才将戒指套在了上面。细致的做工,银质的细环掩盖了原来的痕迹,若是心上的痕迹也能掩盖多好。
“曲墨言。”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身,看见很长时间都没有见面的夏纯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我要走了。”淡淡的一句,从夏纯忆的口中传出。
曲墨言反而开口挑衅:“要放弃了?”
“侑田哥不喜欢雨天,吃意大利面的时候不喜欢放葱,芒果的话吃了会过敏,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听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他是个执拗的人放弃从来都不是他的选择,可是他也是一个脆弱的人他渴望被爱。哥对人都很好,会好的让别人有了误会有了念想有了情不自禁,就像欧亨利说过的那句话,治愈爱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倍去爱。”夏纯忆缓缓的说着,竟也微笑起来,“目前,我没有能力改变。所以离开更适合我,然而不会是永久,你爱侑田哥的心远远不及我,所以我早晚都会回来。”
“可是他却不懂,只一味的看着我,从不回头。”曲墨言轻叹口气,“一路平安。”
“其实我们都在走一个没道理的圆圈。”夏纯忆笑了笑,“再见。”
“再见。”
两个女子互相安静的道别,曲墨言看着离开的夏纯忆,忽然想到金侑田总是跟她说胃不舒服,自己就会给他熬好细软的粥;他会撒娇这说苦瓜太苦可是又很想吃,于是自己就会想办法加入食材减弱了苦味让金侑田可以在吃的时候不皱眉头;他会说手指弹琴太辛苦很痛,于是自己就会轻轻的揉搓按摩减轻他的痛苦……其实金侑田还是个孩子,他用这些细小让自己天天都想他一点,想着慢慢的就能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可是他不知道,这些早已经在别人的心里生根发芽成长为参天大树。
然,自己在那个人心里又有没有埋下种子呢?
【心上的种子会有发芽的那一天吗?】按下手机键盘,发送出去。
身上很疼,大概有些地方的伤口已经撕裂,不能去医院,找来的私人医生也被拒绝。朴希哲坚持一个人走回家,已是凌晨也不会有人为了他这个名义上要接受培训实际上被雪藏的明星索要更多的花边。每一拳每一脚落在身上其实已经没有最初时候那么疼了,躺在地板上的时候心想或许就这样死去也很好,什么也不用再记挂。金永奎跪在地上求着那些高层放过自己,心里便是一阵酸痛,年近四十的人本来可以轻松的带别的艺人,跟妻女开心的度过后半生却始终跟着自己,问过他为什么不离开,仅仅是简单的三个字——不放心。
看着面前沉寂的屋子,不想进去,那是一座空城,再不会有人为自己亮起光,等自己回家,备着温热的食物,不是都对自己不放心吗?一个因为不放心成了理所当然便被自己忽略,一个因为不放心不想再重蹈覆辙所以放弃,还会不会有下一个呢?记得刚进公司做练习生的时候,有人为自己算过命相,注定不能有人为自己挂心,命定孤煞。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点燃一支烟,黑暗中那点微弱的红色盈盈烁烁,仅仅是看着并不抽,因为答应过一个人不再碰这种东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缓慢的掏出来,是软件提示信息,每天不知道会收到多少个,平时除了粉丝各种热烈的告白什么都没有,本无心看,只不过一个人的时候会特别需要有人陪。打开之后一条条的浏览,出现了这样的字句——“心上的种子会有发芽的那一天么?”
手微微有一些颤抖,这样的话语怎么会不知道是谁?明星与粉丝之间的互动在韩国并不是稀奇的事情,偶尔朴希哲来了兴致会回复很多,但是时间久了便觉得无趣,都是千篇一律的爱或是威胁恐吓,不然就是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本来也并没有多在意这一条,只是那天早上打开手机浏览留言的时候就看到总有人会用中文留言——【汉拿山真的很高,可是站在上面却看不到想看的人。】
没有回复却在心里留下了痕迹,然后每天都会收到这样的信息,才渐渐明白,真是傻丫头,不知道她的心现在还疼不疼?总会偷偷看看她的背影,看看是不是又瘦了,有没有生病,有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摄影棚里捧着相机发呆自己也会愣住,就在想里面有关于自己的照片是否还在。不敢回复那些信息,生怕敏感如她察觉了就再不会有信息发给自己,真是傻丫头,都已经被那样的伤害了还在执念一些什么呢?
想到此处他有些心悸,于是翻开手机里的相簿,三年前的女子眉眼温柔,笑靥如花,然越看越模糊,朴希哲狠狠地将手机扔了出去,在安静的夜里物体碎裂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明。
不是伤心,是害怕。
因为越回忆他和夏春池的曾经就越会想起曲墨言,送她的戒指还有没有留着,金侑田对她好不好能不能照顾周全,常常因为工作就忘记了吃饭的她还会不会胃疼,睡觉的时候眉心总是皱着的有没有人给她温柔的揉散……看着夏春池只能让他更多的想到另一个面容相似的她,觉得心在背叛,恍然发现慢慢的那个身体单薄总是有着安静面容的女子渗透进了他的心里。
【心上的种子会有发芽的那一天吗?】朴希哲喃喃的重复着那句话,却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不是替身吗……
今天的天空很漂亮,孤独的一朵云有点寂寞,不自觉的就开始回想一些事情。
八年零六个月……是为了靠近他所花费的时间。本来还要在这条路上走更久,结果她日日夜夜的祈祷竟然生效,让她有捷径可走,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比起虔诚的寻求神灵的帮助,魔鬼的脚步更快一些,于是定下盟约,不问生死只求欲望。
“墨言!”还是有些别扭的中文,金侑田在叫她了,说是要做蛋糕给自己吃。
面前白色的细瓷碟子里是一块琥珀色简单干净的慕斯蛋糕,尝着,然后迎上期待的目光,点头微笑。
“真担心不合你的口味!”
“杏仁口味的,我很喜欢,这是我吃过最好的甜点。”曲墨言继续慢慢咀嚼着蛋糕。
“知道希哲的事情吗?”金侑田突然开口。
曲墨言抬头看着他,这一个月以来金侑田从没有主动开口提过朴希哲。
“他被公司雪藏了,外面给出的消息都是假的,都是公司为了敷衍不知情的人。”金侑田看着曲墨言,“他受伤了,被公司打的。”
心脏突然紧了一下,定定的看着金侑田,可那又怎样?难道还要去照顾他,身边早就有别人了吧,即使没有可能也不想看见自己,看见自己就像是看见了夏春池,替身,屈辱感让她觉得恶心。
“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告诉你的,本不想说,害怕你会为了他离开我,我知道很多事情没那么容易放下……”
“别傻了,我们还有长长的时间不是吗?蛋糕你不吃吗?那我可就都吃了,免得你总是嫌弃我太瘦。”曲墨言打断了金侑田的话,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终究是太善良的人。
金侑田练琴的时候,曲墨言看着之前的留言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发了,不然怎能断了念想,已经开始背离的世界,又怎么能再重逢。可是既然注定要分离,又为什么会遇见。上天似乎很偏爱这种矛盾的习题,并且乐此不疲。只是又忍不住去想,他现在好不好,有没有人能照顾他。转头看见琴房里的金侑田隔着半敞开的门对自己微笑,不免又疼了一下,现在的自己是凭着什么留在韩国,工作?完全没有心思让助理推掉了很多,忽然想念姐姐了,想回国去,再也不踏足这个地方。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金侑田从后面抱住她,屋里的空调开的有些大,拥抱显得很暖。
“如果你发现我从来也没有爱过你,会恨吗?”安静的开口。
“我拒绝回答如果的问题。”金侑田收紧了一些。
“真是聪明,你一定是相信世间没有如果的人,那你相信后悔吗?”
“后悔……我相信。”金侑田将下巴放在曲墨言的头顶。
“为什么从来也不问我爱不爱你?”
“会害怕,因为我没有确定的自信。”
“你可以试着问问,也许答案并不坏。”
“你这算是在诱惑吗,那么,我爱你,你爱不爱我呢?”金侑田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心脏怦怦,怦怦。
曲墨言的耳边湿热,是金侑田话语带出的温润气息:“我也爱你。”
原来可以这么轻易的说出口,爱与不爱,说出来确实很简单,当爱失去了真正的需索,说再多遍的我爱你都不会有任何意义,不过是用来骗人的廉价词语,骗别人也骗自己,像是没有注释的单词一样苍白,毫不重要,也不过是在关键时刻给彼此一个安慰。曲墨言很难受,为什么说出口反而却记得更深刻。
“这算是约定吗?我可是信了,信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金侑田放松下来,无论怎样他听到了就当做是一辈子的约定。
曲墨言没有说话,傻瓜,一辈子的约定太长了,我们都负担不起。
“妥协也没有那么难是不是?公司方面表示下不为例。”金永奎看着朴希哲,“先去美容院吧,晚上新片首映,是个机会。”
“下不为例?说得真好听,十年了哥,那一纸协议真是锁住了我全部的青春。”朴希哲点燃一根烟。
“表演和唱歌一直不都是你的梦想吗?”
“哥,梦想是人才能拥有的东西,而我仅仅是一个工具。”真是个好比喻,朴希哲笑了,自嘲能力又加强了。
“别再孩子气了,好好工作,身上的伤明天再去检查一下。”
“我会好好工作,你会看到我就像当初刚出道一样的认真努力,还有哥,以后只要是适合我的工作就接下来吧,什么都行,只要有很多钱赚。”朴希哲扔掉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觉得有些陌生,拿过身边的相框,微笑起来:“春池,为自由战士加油吧!”
金永奎看着朴希哲,忍住了没有说出口的话,自由战士,只希望不要像所有电影里的人们为了自由最后付出生命。多年以来他一直对朴希哲不离不弃的原因,他记得清楚,还是十六岁孩子的朴希哲,闪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哥,当了明星以后是不是就会有很多的人认识我了。那时候以为只是小孩子的虚荣心,喜欢像王子一样被人关注,然而现在才渐渐明白那个所谓被所有人认识的原因,他在寻找一个人,不是他,不是夏春池,是那个仅存在于他世界里的人,终其一生。朴希哲没有别的缺点,就是太过执着。
“果然还是希哲哥最帅!”助理拿着杂志,很高兴的样子,“姐,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希哲哥的电影一定很棒!”
“你知道我不喜欢看电影。”曲墨言淡淡的回答。
“就知道是自找没趣,算啦,姐姐只要把照片照好就可以了!”助理将这半个月的工作日程放在曲墨言的面前,几乎每天都有工作以及之前从来都不接受的访问,打电话跟助理说差不多的工作都会接,理由是不想再闲着。每天都可以看见朴希哲出现在各大主流媒体上,告诉自己只不过是他现在太受欢迎,所以想不想都会看见他,然后在给出自己这样的理由后就会笑,明明是在乎。理所当然的就会想,在他偶尔看见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一下曾经这个女子是爱过他的,然而,在乎是一个很奢侈的东西。
结束工作,回到家,她想金侑田已经睡了。安静的倒上一杯水,不着急上楼,凌晨的时光总是很容易让人起伏,或是开心,或是难过。一盏小小的灯亮着,在宁静的夏天夜晚,让人心情舒畅起来,终于也会有人在等待自己而不是永远等待别人。安静的看着金侑田的家,这个一直被他称为‘我们的家’,随着时光的流动,渐渐的这里也沾染了很多曲墨言的味道,二手市场一起找来的阿拉伯地毯,纯白瓷器下面丁香紫颜色的小垫子,是在夜市里一起选的,电视柜下面那些多出来的宫崎骏动画,房间里金侑田硬要用的粉色壁纸……很多很多,不过一个月就已经累积了这么多可以称之为回忆的东西。稍稍活动一下身体,拿过那支用了很久的佳能,因为很久没用,相机的选择按钮停在播放处,打开就看见了朴希哲微笑的样子,曲墨言呆愣愣的站着,忘记了初衷。
一张一张的翻看,直到眼睛变得模糊怎么眨眼也看不清的时候,曲墨言关上相机,安静的进了房间,原来还是会想起,并且是那么清晰,原来有一个人可以轻轻巧巧的就断了想要重新爱的念头。蜷缩进床里,用薄被将自己裹紧,相机放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多希望刚才的念头从来没有过。
金侑田一直都没有睡,他清清楚楚的知道曲墨言回来的每一个细节。看着她在客厅擦眼泪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有的时候他也会问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都错了,然后推翻然后再想再推翻一遍又一遍。等了很久,他看见曲墨言睡在床上,小动物一样,眉头微皱,便伸出手慢慢的将那些还缠在她梦中的哀揉散,这个女子不应该总是淡然安静的,她应该有着顽皮的笑靥,会撒着很可爱娇。
起身,拿过相机,这部佳能是他不能碰的,所以金侑田想一定是珍贵的东西。刚才见她捧着它哭泣,便生了好奇心,打开以后才知道后悔,原来都只是那一个人。像是不甘心,翻看完最后一张的时候,举起相机对着自己微笑。
这是最后一张,想着也做她的最后。
直到离开曲墨言都没有表现出异常,金侑田的心安静下来,至少她接受了吧,以后也不必再忐忑,自私的想着已经分离的人是不能再重逢的。于是安静的坐到钢琴面前,准备他的曲子,下周的演奏会是给她的礼物,他想让她能够记住一辈子。
工作间,曲墨言缩在大椅子里,面前是无数模特的照片,或笑或不笑。关于男人的梦又再度梦到了,男人依旧是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伸出的手也是冰冷的,多少次渴望着这双手能够给自己温暖,然而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推开,终于也死了心。回身将包里的旧佳能拿出来,想删除里面所有的照片,我不想忘记你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再想了,羡慕记性不好的人很多事情都能很快忘记,然而从小到大都被别人夸做记性好,可能唯一忘记的就是忘记。
手猛的抖了一下,显示器里出现了金侑田温暖的笑,是小心翼翼带着期许的笑。身体里突然有什么细密的东西在涌动,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原来昨天夜里他还是没有睡,是最后一张所以金侑田想告诉自己他想做自己的终结。一向不会有波澜的曲墨言,一下子跳起来跑出去,也不顾买咖啡回来的小助理被自己撞倒。
“砰!”门发出巨响。
金侑田坐在钢琴边,漏掉一个音符,旋律变得扭曲刺耳。他抬头看着面前微微喘气的曲墨言,一时间有些迷惑。
“发生什么事情了?”起身走到她面前温柔的询问,“怎么出了那么多汗,我去给你倒杯水。”
“为什么动它。”拉住金侑田的手,尽量平缓下呼吸,“是在我昨天睡着的时候吗?”
金侑田明白了,还是那部相机,还是那张照片,心下有了起伏却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引起的。
“很重要吗,为什么里面不能有我,那是你对他的回忆,所以不能有我是吗?”金侑田有点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曲墨言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生气了?不是说好了以后都是我们的时间,以后都只有我们的回忆吗?”金侑田第一次对曲墨言语气生硬,“要你在乎我一下就那么困难!”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对……你们之间,那我们之间呢?”金侑田觉得很难受,“你知道那种每天都在害怕失去的心情吗?”
曲墨言觉得再难待下去,空气很燥热,“对不起。”
说完曲墨言转身离开,金侑田也没有阻止,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直到眼睛刺痛。
关掉手机,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心绪难平。最后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坐了很久,买了一只香草口味的冰激凌,拆开包装看着它在手里慢慢的融化,乳黄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坠落在地面。手里粘稠的难受,就像心里的感觉。慢慢的夜色浓重起来,曲墨言起身,膝盖酸的厉害,走进便利店要了一包烟。
再次走出门口才发现这是朴希哲家的附近,不免要嘲笑自己笑的眼睛酸痛起来,想想好像听她的小助理说朴希哲今天出外景录制节目,应该后天才会回家,金侑田那里不想回去,也知道自己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动怒实在是太过任性,可他就是一个禁区,不能触碰,即使回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曲墨言竟走了五十分钟。路灯一直都没有修好,还是只有那一盏微微亮着,门口的信箱里堆积着很多报刊信件,曲墨言小心的都收好放在门边,心想朴希哲这个毛病还是没有改万一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遗漏了怎么办。缓缓的坐在门口,身后的房子一片黑暗,笨蛋连一盏灯都不给自己留。伸手摸摸门口的地毯下面,果然备用钥匙还放在里面,那是她想的办法,朴希哲总是忘记这样便不至于进不了家门……看来看去都是习惯,这种根植于心的感觉很可怕,想要斩草除根怕是连半个心脏都要舍去,然而半个就足够了吗?
拆开香烟的包装,慢慢点燃,看着烟缭绕,消散。曲墨言从不抽烟,想起那个男人也不抽烟,很多次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一幅画的面前一根接一根的点燃,灰烬落了一地,那个男人的眼眶也是红了又红。那么现在的自己呢,是不是也一样。很久很久,几乎所有的香烟都燃尽了,只剩下一支,曲墨言拿过来,凑近唇边。
深深的吸一口,因为不会吐纳,所有的烟都进了肺里引起剧烈的不适,然后是强烈的咳嗽。
曲墨言身体躬得像一只虾子,扔掉手里的烟,将头埋进双膝不停的咳嗽,眼泪倾泻而下。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用尽力气的大哭,这样的脆弱不想表现给任何人。
然而有人从头到尾看了很久。
朴希哲没有想到这么晚了会有人坐在他家的门口,走近了才看清楚是谁。看着她慢慢将信件报刊放在门口,看着她拿出钥匙脸上露出不自觉的微笑,看着她一根接一根的点烟香烟最后吸了一口就猛烈的咳嗽,看着她将头埋在双膝压抑的大哭。从来也没见过她这般的表现,即使是那次强烈的伤害她也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本来是去拍摄的,但是临时变了计划就一个人跑去PUB喝酒,以往很容易就会醉今天却是喝了多少都很清醒,越喝越清醒,许是因为心脏的扯痛。
身边的气流有了轻微的变化,觉得有人的呼吸于自己近在咫尺,心的最深处颤抖了一下,转瞬又平静了。怎么会是她期待了很久的人,在曾经的那些期待中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是金侑田来找自己了吧。抬头,面前的人离她很近,像梦一样,他就蹲在自己的面前。情不自禁的伸手去触摸,温温润润。
“言,怎么了?”暖暖的问候,头顶上他干燥的手掌婆娑着自己的发。
“你会忘记夏春池吗?”明知道愚蠢可是还是想问。
“不会。”
“那你会像记得她一样记得我吗?”一样的幼稚愚蠢。
“会。”
“你骗人。”伸手擦自己的眼泪,却是越擦越多。
“我不骗你。”
“你骗我也没有关系,我可傻呢,我就爱听这些……”曲墨言起身想离开,想看见的时候永远不是他,不想见得时候偏偏近在咫尺,该幼稚的也幼稚完了,该愚蠢的也愚蠢完了。
“为什么不再给我发信息。”朴希哲转身,不是疑问,是肯定。
“原来你早知道了,觉得很可笑吧,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我也不会再出现。”曲墨言没有转身,也没有停下脚步,这下真真是无处可去了。
“别让我心疼你!”朴希哲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曲墨言,“别总要我心疼你。”
曲墨言的身体僵硬着,双手紧紧攥着亚麻质地的上衣:“别给我希望……希哲,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没有我,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对不对?”
“对。”朴希哲没有说谎,如果她不出现他就会好好的守着和夏春池的回忆过以后的日子,也不会衍生出那么多的痛,仅仅为她而衍生出的痛。
“我跟金侑田吵架了,他第一次对我生气,因为我还想着你,舍不得忘记你。现在想想都是我的错,没有我很多事情都会按照原来的方向发展,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特别自私,我知道我们早晚是要分开的,然而我就想如果要分开就等到我不再爱了的时候,可是你却在我还爱的时候就先说了分开。”曲墨言放松了身体,“金侑田问我知道那种每天都在害怕失去的心情吗,我说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担心失去而害怕得要死。朴希哲,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后面的话曲墨言是用中文说的,她不想朴希哲知道她的心境,尽管在这场爱情角力里她败了,败得连尊严也所剩无几,可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或者是,让朴希哲不会感到内疚可以轻松放手,守着夏春池,或者再去爱别人,总之都与她无关。
朴希哲放开手,看着一直背对他的女子,那么清冷,刚才拥抱她的时候感觉到她又瘦了很多。
“回来吧,我来照顾你。”朴希哲终是开口将这句话说出。
“觉得我很可怜吧。”曲墨言转身,“我曾经很爱一个男人,爱了十几年,可是他痛恨到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终于有一天他对我微笑,送礼物给我,唱歌给我听,我那个时候觉得很幸福,我想他终于不再讨厌我,我高兴的一整夜都没有睡,一直都在想着以后的事情,要一起画画一起做饭一起去游乐场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我还要跟他撒娇,或者是我犯了错误他会责备我,我有了好的成绩的时候他会表扬我,伤心的时候可以安慰我,高兴的时候又能一起分享,想了很多很多……可你是知道吗,就在我把未来想的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的时候,那个男人就离开了我,是永远的离开,在同一个夜晚,他给了我一个希望然后从此抛弃我。他就安静的躺在我面前,可是再不能睁眼看我,我想宁可没有那一天,宁可他还是痛恨着我,也不想他永远的沉睡。后来他要被烧成灰烬,我才意识到我是真的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了,于是我大哭大闹,任凭谁拉扯都不愿意离开,一双手死死的抓着暖气片,直到被烫伤了也不松手。”
“言……”朴希哲忍不住打断她,曲墨言的韩语并不是很好,可是他却听得难受至极,不想她再去掀曾经的伤疤,再疼一遍。
“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其实是可怜我,可怜我那么多年的喜欢。”曲墨言安静的哭起来,声音哽咽,“所以很多话不要轻易说出口,希望是个不能随便给的东西,它太容易让人产生幸福的幻觉。”
朴希哲再没有说话,刚才确实是冲动了,看着哭泣的曲墨言他想到连续梦中夏春池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对自己微笑,一双眼睛是怨。
天光微微泛了白,夏日的凌晨依旧露重,潮气不禁让人冷的一颤。
曲墨言看着沉默的朴希哲心也沉了,他没有再开口,所以希望终究是希望。转身离开,慢慢的走了很久,待到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走回了金侑田的住处,门口一个人安静的坐着。
“回来了。”金侑田温柔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伴着笑,眼泪冲撞着视网膜,“昨天晚上就没有好好的吃东西,刚买了粥回来还有你喜欢的杏仁酥饼,我们进去。”金侑田牵起她冰凉的手,进了屋子。
曲墨言这次没有感觉到金侑田掌心的温暖,也是冰凉的,也看见他偷偷的将手机放进口袋,食物的袋子上蒙着大滴大滴的水汽,就知道已经在门口坐了很久。
“我想睡觉。”曲墨言安静的开口。
“去吧,东西给你温着,饿了就下来吃。”金侑田背对着曲墨言处理者手上的食物,“言……”
曲墨言回身看着金侑田的背影,等待他。
“对不起……”小声。
曲墨言没有回答,径自上楼,关了房门将自己裹进被子,即使是夏天她还是觉得很冷,右手无名指上的贝壳戒指咯的她手生疼,打开手机,一条接一条的信息闪现在眼前,无一不是金侑田。金侑田的感情,比自己想象中要重,这是她承受不起的。很多事情,给不了,就不能再拖下去。韩国于她已经再没有了任何意义,想念家乡,想念姐姐和宋孝贤,该回去了,男人说的对,一旦感到幸福就是失去的时候。
她命中注定不得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