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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烟雨江南(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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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尔母犯下滔天大罪,寡人已网开一面,不再追究她的罪行,尔身为太子妃,非但不思悔过,反而口出悖逆之言,尔真以为寡人不敢拿你母女二人开刀试法吗?
他当然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虽然那一年,骨肉兄弟都被远放外地,但皇帝公公还是放过了她。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德宗因念及早逝的王皇后之情,终究还是没有废黜李诵的太子之位,但他也不想就此作罢,几次三番逼迫太子与萧氏离异,更立已为太子生下长子李淳的王良娣为妃,然都被太子挡了回去。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皇帝公公之意,这让萧妃感动万分,可她也明白,长此以往,太子必然会与德宗走上对立的道路,所以当母亲郜国公主被囚于私的第玉个年头忧愤而逝后,面对皇帝公公派人送来的毒药,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隐忍,选择了牺牲。
如果自己的死可以为太子丈夫换来永久的安宁,即便死一千次、一万次,她也心甘情愿。太子已经受到了太多太多的惊吓,以致于终日辗转病榻,身心俱疲,而爱他比山高、比天长、比海深、比地厚的她又怎能再眼睁睁看着他因为自己思虑惮尽呢?诵郎,你一定要做个好皇帝,一定要做个留名青史的好君主啊!
还记得,那一年,十四岁的她头顶凤冠、披着霞帔,坐着宝马香车,沿着朱雀大街一路进入那座气势恢宏的大明宫;还记得,那一天,她把泪水与不舍留在了萧府大院,却把欢笑与温暖带进了东宫,把明媚与曼妙洒落在太子柔软的心底;还记得,那一夜,曰落黄昏,红烛燃遍胭脂粉,他与她月下把盏共欢,极尽缠绵,抵死恩爱。于她眼里,他并非什么天皇贵胄,并非将来要继承大统的太子,他只是她的丈夫,只是青春俊美一少年,只是她心仪的男子,她只要终日陪伴在他身边便即心满意足,那太子妃或是皇后的头衔对她来说终不过是一粒毫不起眼的微尘罢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画像,那时的她正青春韶华,大约二十岁上下的模样,依旧是她梦中见到的华奢打扮,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高贵的气质,不说是百年一遇的绝代佳人,也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翩翩丽姝。画中的她,眉若春山,眼似秋水,轻轻抿着嘴望向远处的花丛莞尔一笑,满脸都是灿烂,都是璀璨。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原来她笑起来竟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摄人魂魄,只是她又是在冲着谁笑?那艳丽的牡丹花丛边没有入画的人可是她心心珍爱的太子丈夫?
公元790年的某一天,还不到三十岁的她终于饮下了德宗皇帝派人送来的那碗毒药,离开了那个最最疼爱她的男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向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皇帝公公就那样以莫须有的罪名毒死了她,却对外宣称太子有固疾,遂令萧妃自尽以厌灾,谥曰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