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4、烟雨江南（4）

　　身处深宫，毫无心机的她眼里看到的只有与自己年纪仿佛的太子，只是一心一意沉浸在甜美的婚姻生活中而无心于他事。白天，她总是跟在太子丈夫身后穿梭于花丛中戏花拍蝶，或是静坐书房陪他一起看文习字，或是干脆换上胡服和他打一场激烈的马球赛；晚上，她总是偎在太子丈夫的怀里听他讲宫里的故事，或是携手走在莲花池畔吟风赏景，或是在高楼亭台上望月赋诗。有他作伴的日子是那么的惬意舒适、那么的潇洒自如，那些个岁月里，她只想日日夜夜都枕在他温柔的目光里浅吟低唱，只想把波澜不惊的日子过成一丛繁花的绚烂惊艳，只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置入他火热的胸膛，这一生都与他同呼吸、共命运，直至永远。
　　她不知道，她的单纯是她最最致命的伤。直到公公兼表哥的德宗皇帝派人将玉碗盛着的毒药放在她面前，她才明白什么是天妒红颜。就因为她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就因为她获得了丈夫全部的爱，所以这个冷酷无情的宫廷才容纳不下她这样的有情人吗？她错在哪里？就因为她是郜国公主的女儿？
　　德宗皇帝说她的母亲郜国公主犯了厌蛊罪，可她知道那是诬陷，身为当今圣天子的姑母，又是太子的岳母，她为什么要行厌蛊？德宗说郜国公主那么做是为了诅咒他早死，好让太子及早继位，让她的女儿太子妃萧氏堂而皇之地坐上皇后的宝座。她知道，德宗对太子始终心存不满，早就想废掉太子更立他子，所谓的巫蛊终不过只是一个借口，目的就是煎除太子的羽翼，为将来的太子易位做好准备。她明白，太子丈夫从来都不曾热衷于政治与权势，当皇帝也不是他的理想，而她也从未在意过太子妃与皇后的名份，只要他爱她如初，即便做一对浪迹江湖的白丁又有什么要紧？然而太子的宝座由谁来坐事关朝廷大局，弄不好就会发生血流成河的兵变，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丈夫在这场变故中身遭不测？
　　她不能让丈夫蒙受不白之冤。无论如何，作为他的妻，她都要保他周全。那一天，看上去柔弱恭顺的她第一次当着德宗的宠妃韦贤妃的面顶撞了皇帝公公，为她被诬陷的母亲，还有被无辜卷入其中的太子丈夫。她知道，作为儿媳，她所有的据理力争都会被视作不孝与悖逆，可为了太子丈夫的安全，她再也顾不上君臣之礼、翁媳之份了。就算当即便被赐死，她也要为太子丈夫说一句公道话的！
　　风，隔着一丛丛蔷薇，轻轻掠过她凌乱的发际，陡地撩起她万般心酸，那压抑已久的哀怨一下子便犹如决堤的海水蜂拥而出。皇帝公公怎么能轻信谗言，认定郜国公主在私宅行厌蛊诅咒圣天子呢？这不是真的，是陷害，是赤裸裸的栽脏，目的就是颠覆太子之位，圣明如德宗皇帝，怎么可以因为一两句谣言就怀疑自己的姑母，怀疑自己的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