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29、歌舞升平（9）

　　我只是不希望你重蹈娘的覆辙！用心去唱，用情去舞？是的，当然得用心用情，可那不是无可救药的爱情，更不是不值得付出的真心！
　　娘近乎咆哮着愤怒地扬长而去。她说不希望我重蹈她的覆辙，看来她的确是受过男人的伤，难怪她能把踏摇娘的哀怨拿捏得那么恰到好处。我知道她这么做都是为我好，可我还是无法忘记崔善贞。他是我的初恋，是我唯一一次爱上的男人，他是那样的静好安然，教我如何舍得将他从心尖剔除？
　　我舍不得。舍不得忘记那个男人明媚的笑，舍不得忘记那个男人如水的目光，舍不得忘记那个男人安详的神态，舍不得忘记那个男人玉树临风的身影。我爱他，如果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我也愿意沉浸在他曾经给我的好里，去想象他身边的春暖花开、秋波潋滟。不就是一辈子吗？为他，我可以把一辈子当作一天来过；为他，我可以永远活在哀伤而又甜蜜的回忆里；为他，我可以忘记自己只记取他的温柔他的明媚；为他，我可以在四季里弹遍喜怒哀乐四种心情；为他，我可以和着无尽的泪水，将踏摇娘的忧伤与痛苦演绎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踏摇娘，踏摇娘，母亲不肯教我，我便自己偷偷练习好了。窗外，月色如水，凛冽的冬风吹在脸上，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在我周身迅速漫延，而一身水袖宽衣的我仍然立在窗下，一遍一遍地体会着踏摇娘的心情，演绎着我的痛苦。我唱，呜呜咽咽地唱；我跳，悲悲戚戚地跳。我在窗下迎风摇摆着纤弱的身躯，挥一袖忧伤，舞一曲哀怨，这份煎熬，又有谁人能解？这份折磨，更有谁人来怜？
　　今夜，我就是那貌美如花，却又受尽丈夫鞭笞之苦的踏摇娘。他嗜酒成性、脾气暴烈，每次喝完酒就会拿我出气，不把我打得死去活来绝不放手。瞧，我这洁白若雪的肌肤上，那一道道淤青的伤痕全是他给我的痛我的灾。我也曾想逃离他的世界，可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我又能逃到哪里？再说，纵使他有一千个一万个错，也还是我的丈夫，我又怎能抛下他独自离去？
　　他嗜酒，是因为生活对他不公；他打我，是因为他的怨气无处发泄。可怜的我哟，为什么身上鞭痕累累还要为他说话？还能怎么样呢？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我无法抵挡他的拳头与皮鞭，更无法抚慰他那颗受伤的心，所以我只能摇摆着纤弱的身躯，把满腔的委屈，一声声、一声声，对着邻人哽咽倾诉？可是这麻木的世间又有几人会同情我的遭遇、怜悯我的苦痛？
　　踏摇娘苦来，踏摇娘苦。我唱着踏摇娘的辛酸，舞着踏摇娘的悲伤，早已泪眼模糊。那远方的崔公子啊，何年何月，你才会回头看一眼你可怜的杜秋？她在等你，她在润州教坊等你，她在她的清风里等候你的明月，她在她的白雪里等候你的阳春，她在她的泪水里等候你的微笑，她在她的伤痛里等候你的明媚。这一切，你可都曾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