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25、歌舞升平（5）

　　是的，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刻意忘掉他，即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我因他的离去伤心难过，更因他的不辞而别对爱情产生疑惑，却从未对他心生怨恨，就像母亲说的那样，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歌舞伎，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去要求他像我爱他那般珍重怜惜我？崔善贞，就像一缕春天的风，携着温暖与欢喜，穿过□□，穿过清溪，轻轻掠过我的心头，却又转瞬远去，只留下一丝丝爱的涟漪在我心间起伏打转。我知道，这一生，无论经历怎样的变故，我都不会把他从心尖剔除，可是母亲又能体会得了女儿这份心绪吗？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母亲在比我稍大几岁的年纪曾经遭受过怎样的魔难，更不能理解她为我终日提心吊胆的担忧。从记事起，我从不曾听母亲提起过父亲，对于过去的事情她总是讳莫如深，也从不允许我追问有关父亲的事。到底，母亲是在男人那里受了多大的伤，才会对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深恶痛绝呢？
　　你不肯说是吗？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母亲愤愤地瞪着我，你就等着让那些臭男人折磨至死吧！死了我也不替你收尸！
　　娘！我满含委屈地盯着满面怒容的母亲，爱一个人有什么错？玉凤都知不是说，只有真正经历过爱情，品尝过爱情酸甜苦辣滋味的歌舞伎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出色的歌舞伎吗？
　　那么，这就是你爱上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被他欺骗的全部理由吗？难道非要受到伤害才能做天下第一的歌舞伎吗？
　　娘！我看着母亲因悲痛而扭曲的面孔，一时语塞，只得轻轻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襟，娘，教我《踏摇娘》吧！玉凤都知说，这支舞曲只有娘表演得最为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踏摇娘》来。《踏摇娘》又名《谈容娘》，严格说起来，这不是一支舞曲，而是一出歌舞戏。故事取材于北齐民间传说，河朔有个姓苏的男子，不曾出仕做官却自称郎中，且长相丑陋、性情乖张，又嗜酒成性，每次喝醉酒后都会撒酒疯，把他年轻貌美的妻子狠狠毒打一顿。他的妻子承受了无比的痛苦，却又无力反抗，每次被打之后只能和着一腔泪水，将满怀悲怨谱为词曲，一边泣唱，一边向邻人倾诉自己的不幸。慢慢地，苏妻的唱词渐渐流传了出去，而这些凄婉的词曲在传唱过程中又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和发展，并由歌舞艺人增加了伴奏音乐，逐渐形成固定的歌舞表演形式。
　　之所以名为“踏摇娘”，是因为女主人公在向邻人诉说自己的不幸时总是不断摇晃着自己的身体。玄宗天宝年间，诗人常非月有一首《咏谈容娘》诗：“举手整花钿，翻身舞锦筵。马围行处匝，人簇看场圆。歌要齐声和，情教细语传。不知心大小,容得许多怜。”可以说，这首诗客观反映了《踏摇娘》演出时的情态、场景以及受观众欢迎的程度。原本，在民间演出中，踏摇娘这个角色皆由男子扮演，著妇人衣，徐行入场。行歌，每一叠，旁人便齐声和之云：“踏摇”，以其且步且歌，故谓之“踏摇”，以其称冤，故言苦。后来，此戏在发展的过程中，踏摇娘的角色亦多由女子扮演，而母亲便是能够把这出歌舞戏演绎得最为出神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