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24、歌舞升平（4）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乐伎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对男人动情，一旦动了情，就是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就会毁掉自己的前途，葬送自己的一生。母亲近乎声嘶力竭地瞪着我，趁早把他忘了还为时不晚！
　　我潸然泪下地望着气极败坏的母亲，心，被撕成了一片一片，仿佛蒲公英在风中飞散，却又不知究竟飘向了何处。若能忘记，我早就把他从心尖剔除了，事实证明，我根本就忘不了他，更无法不去爱他，或许，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情劫吧！
　　怎么不说话？杜秋，你不会真的爱上了他吧？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的！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千万不能被他们的甜言蜜语迷昏了头啊！他是不是说要和你双宿双飞，今生今世与你永相随？是不是说要抬着花轿把你名正言顺地娶回家门？孩子，别天真了，你一个乐伎，又能指望谁对你付出真心？就算有男人对你动了真心，也不会为了你放弃前程和仕途的！都是骗人的鬼话，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会吗？崔公子曾经对我许下的诺言都是虚情假义吗？即使他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转身而去，我也坚信他当日说过的所有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有着那样纯净笑容和清澈目光的男子又怎么会说谎骗人呢？
　　杜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告诉娘，他到底是谁？是那些常来教坊的达官贵人还是那些纨绔子弟？他们怎么可以诱骗一个还未盘上头发的雏伎？这事我一定要禀报都知大人，一定要那个男人给一个说法！
　　说法？母亲居然要去向那些达官贵人、纨绔子弟讨说法，这不是自欺欺人吗？雏伎和成年乐伎在他们眼里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仰人鼻息过活的烟花女子吗？终究是要承欢人前的，母亲若真要找他们讨说话，岂不是自取其辱？我伸手理了理衣襟，望向母亲颇为平静地嗫嚅着嘴唇说，他谁都不是，只是一个路人。
　　路人？母亲哭笑不得地凝视着我，别告诉我，他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卖油郎！杜秋，娘不是在跟你打哈哈，快告诉娘，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说出来就能改变现状吗？我不屑地觑一眼母亲，求求您，别再问了好不好？就让他在我心里慢慢死去，好吗？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母亲的盘问，我不想再把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一一撕开展现在母亲面前，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他的名字。那个人，已经毫无留恋地走出了我的世界，你们又何必苦苦追问？
　　他只是我深爱着的男人，是我如花的季节里遇见的初恋，也许更会是我一生都无法忘情的挚爱，至于他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不管他是一贫如洗的布衣草民，还是紫袍玉带的高官，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让我喜欢让我忧的男人，以后的以后，无论天晴下雨，我都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候轻轻想起他来，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的轻柔，想起他的温暖，想起他的明媚，还有他带给我的哀伤与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