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23、歌舞升平（3）

　　他依然俊美如昔，嘴角依然挂着一抹纯真的微笑，还是那样的迷人，那样的令人魂牵梦萦。崔公子？你是我思念了无数个个日日夜夜的崔公子吗？你可知道，我在这寂寞深院里等了你一天又一天、唤了你一夜又一夜？秋天，终在一水潋滟的光线里凋零了桂子的芬芳，无情的岁月亦在流动的波光里吹落了暗香浮动的菊花，又于凛冽的风中吹绽了梅花的蓓蕾，而你又可知，我日复一日的旋舞，只为守候你玉树临风的流连，只为盼望你一抹浅笑的安慰？然，这些日子你到底躲去了哪里？为什么要将我孤孤单单地撇在了你的脑后？
　　可知，我想唱一首阳春白雪的歌给你听？可知，我想跳一支长相厮守的舞给你看？可知，我想采一塘月色明媚你善感的眉眼？可知，我想捧一帘幽梦绚烂你多情的世界？我想和你一起走在那青青陌上桑下吟诗作赋，我想和你一起坐在那满天璀璨的星子下琴瑟和鸣，我想和你一起沉醉在花前月下、曲尽绸缪，我想和你一起行走在天涯海角、永远相依。只是，这一切终不过都是我的痴心妄想，而你，那个俊美如玉、才高八斗的书生，又怎会在意我这个卑微的歌舞伎呢？
　　我想我是醉了，心醉。醉在了一场不醒的春梦里。崔善贞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幻影罢了，我又何必当真？我依旧挥舞着衣袖，在昏暗的烛光下孤独的旋舞，泪水模糊处，哪里还有他白衣白裤的身影？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还是亦真亦幻？崔善贞是谁，杜秋又是谁？他和她，究竟谁才是真实的存在，谁又是虚假的摆设？
　　冬季的晚风，掠过雕花窗棂，带着水湄冰冷的气息，肆无忌惮地闯进我的小屋，刹那间，便让我感受到一股透心的凉。一枚如火的红叶被肆虐的风不知从哪个角落一股恼儿卷起，在我眼前左右打转，忽上忽下，忽前忽后，翩翩然，若起舞的女子。红叶，红叶。那一片沾满相思语的红叶陡地震颤了我几乎冰封的心，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幻梦，而那个叫做崔善贞的男子也不是我的想象，我青涩懵懂的世界他的确来过，而他知性通达的世界我却不知道还能否再次走进去一窥究竟。
　　再一次，含着悲伤的泪水，在灯下轻轻念着红叶上的题诗，声声凄凉，句句忧伤，却恍惚已与他隔了几生几世。他走了，他在得知我乐伎的真实身份后，一言不发地走了，而我却还在这里等他盼他，到底是在等候自己的心情，还是在等候他的不舍？我只是一个倚门卖笑的歌舞伎，而他却是满腹抱负的书生举子，又怎会将我在意珍重？
　　冷风，吹醒了我的梦魇；红叶，撕痛了我的哀恸。他已弃我绝尘而去，真希望永远都当他是一个虚幻的梦中人，那样我便不会如此绝望地守着一枚墨迹纵横的红叶泪流到天明了吧？日复一日，我仍然强压着内心的痛苦，苦苦练习着各种歌舞技艺，但母亲最终还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在一个日落黄昏的傍晚把我关在房中，声色俱厉地逼问我那个男人是谁。我该如何向她讲述那段早逝的恋情呢？是告诉她，那个男人早已逃出了我的世界，而我却依然无法忘情于他，要把自己逼向一个未知的绝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