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13、人面桃花（3）

　　是的，我爱上了他。如果说在遇上他之前我还不知道情为何物，那么在遇见他之后我便开始明白什么叫做生死相随的爱恋了。说不上来，我到底是爱上了他什么，温柔的眼神、俊美的容貌、温文尔雅的举止，还是一身的书香气息，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但就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想很想把他留住，于是我胡乱捡了一枚枫叶，就忙不迭地回过头朝他刚刚驻足的地方望去。
　　他仍然站在原地，一脸和善地望着我笑。那笑人迷离而又清芬，仿佛可以笑到人的骨子里，而我还是那样呆呆地盯着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想要张口说话就是没法开言。我忽地恨起自己的多情与失态，真想立刻化作一缕青烟，从他的世界里远远地逃遁，而就在这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刹那吹乱了我的头发，吹乱了我的心，更将我指间拈着的那枚枫叶轻轻吹起又吹落。
　　你的红叶。我正神思飘缈之际，却发现他轻轻蹲在我身边，一边拈着一枚枫叶向我递来，一边望向我和善地笑着。
　　谢谢公子。我立马从他手上接过枫叶，慌忙立起身来，心里一阵阵慌乱，又一阵阵惊喜，却故意转过身不去看他。他跟我说话了。他的嗓音温润而富有磁性，软软的，绵绵的，像春天的花开，像夏天的莺鸣，像秋天的流水，像冬天的雪落，每个字都抹着一种无法言述的甜腻与柔暖。我喜欢他的声音，就像喜欢他飘逸的书生气，喜欢他如水的明眸，喜欢他俊美的容颜，总觉得他身上的一切一切都是这世间无二的绝美。
　　姑娘也喜欢红叶？他轻轻向我走来，不无关切地问着，姑娘是一个人来的？
　　我回过头，一手拈着枫叶，一手轻轻抚弄着衣角，冲他果断地点了点头。我尽量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尽管知道在他那双明澈如水的眼睛里什么事都是藏不住的，但我还是不想让他这么快就洞悉我所有的心事。如果让他知道我在偷偷地喜欢着他，岂不是颜面尽失？不，我不能让他看透我的心事，故意把枫叶举到眼前，装作一副仔细观摩把玩的模样。
　　他见我有些拘谨，抬头看了看天，轻轻吁一口气说，好久没看到这么蓝的天了，还有这么火红的枫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轻轻地诉说。你经常来这里看红叶？他忽地又回过头，仔细打量着我问。
　　是的，公子。我终于鼓足勇气，定定地望着他那双如水的眸子，我喜欢这里，只是秋天过去后，枫叶也就该凋零了。我不无惆怅地叹口气说，如果一年之季都能看到这片如火如荼的枫林该有多好。
　　红叶虽好，终是一时之景。人生赏心乐事又岂止漫步枫林赏叶？他盯着我轻轻笑着，小小年纪怎么偏生一副愁肠？红叶落了，不是还有梅花吗？梅花落了，迎春花也就开了，接着桃花、梨花、杏花、樱花、海棠、辛夷，都接踵而来百花争艳，好不美艳，到了夏天，满池的荷花也开了，再入秋，满城桂子飘香，哪一天哪一处不是胜景呢？
　　公子说得极是，只是小女子独爱这片枫林的清幽罢了。你看，这一树一树的枫叶，开得热热闹闹的，热情却不张扬，红火却不嚣张，鲜妍却不妖媚，只是静静绽放在这片无人探访的江岸，从来无意与百花争艳，只是寂寞地展露着那份孤芳自赏的美，这样的品格岂不堪比人间圣贤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