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12、人面桃花（2）

　　初相见，在那一片如火如荼的枫林中。他玉树临风的身影，还有那一袭迎风轻扬的白袍，在枫叶招展的妩媚里，随着一曲抑扬顿挫的吴语小调，第一次闪现在我静水流深的目光里，若一杯沉香的茶，就那样温温婉婉地从嘴边一直流泻到心底，顿时，我整个人都醉在了他的飘逸里，满脑子一片空白，只是瞪大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甚至连虚假的掩饰都不屑于去应对了。
　　在他面前，任何的掩盖都是一种亵渎。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明净似水，似乎可以看穿这世间所有的虚伪与矫情，纵使我掩饰得再好，他也会于第一时间洞悉我的心思，在这样一个纯净而又纯粹的男人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是自欺欺人，我又何必非让自己在他眼里落了俗。
　　是的，我喜欢他。他的出现仿佛一股涓涓清流，只一眼便涤去了覆盖在我身上的所有污垢与尘埃，那时那刻，我只想静静浸在他温柔的目光里，然后化作一滴纯净的水，流向他那双如水的双眸，流向他那颗柔软的心。从此，天涯海角，只与他牵手作伴，看花开花又落；从此，山高水长，只与他浪迹江湖，听一曲长相厮守的美。
　　我唐突的举止没有惹出他丝毫的不快。他只是轻轻站住，一脸灿烂地望着我抿嘴笑着，然后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羽扇，冲我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他是在冲我笑冲我点头吗？那神仙一样俊美不凡的男子是在跟我打招呼吗？我的心开始突突跳个不停，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对他作出回应，只是怔怔地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世间怎会有如此干净纯净的男子？莫不是江神忍受不住水中的寂寞，也跟我一样，一个人偷偷跑到枫林里闲逛来了？
　　忽地，一只白鹭欢快地鸣唱着越过他的头顶，又斜斜地掠过我的头项，由枫林深处往江边飞去，我这才意失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转过身，迅速蹲下身，装出捡拾枫叶的模样。我的双手就那样慌里慌张地胡乱拨弄着地上的枫叶，发出一阵淅淅沥沥的响声，心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休。他走了没有？这可真是难为情，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肯定被他瞧见了眼里，天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我。我不敢抬头，连身子都不敢动一下，一心盼着他走远了才好，可不知怎的，心底却又有另一种强烈的希望，希望他仍然守在原地，或是轻轻向我走来。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在教坊里见到那些达官贵人、公子哥儿，也没心慌成这副模样，难道这就是教坊里比我年纪稍长我些的姐姐们说的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我爱上这个男人了？可他于我而言还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爱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