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14、人面桃花（4）

　　他听了我的话，似乎很是惊讶，但很快就望着我镇定自若地笑着说，怎么是无人探访？我和你不就是因为爱极了它这份清幽才到这里来了吗？虽然它的美还不能被更多人发现、欣赏，但有我们懂它不也足够了吗？世间万事万物的存在都自有一份天定的缘，正如这片枫林，什么时候红，什么时候凋零，都是早就注定了的，早一天不成，晚一天不成，还有我们的遇见，不也是注定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是想说我们的遇见也是一份缘。是的，我和他的遇见是天注定的缘分，否则两个天南地北、从不曾相识的人又怎会邂逅在这片寂寞而又无人喝彩的枫林里？我们的遇见就像花儿遇见了春风，就像黄昏遇见了落日，就像傍晚遇见了明月，就像鸟儿遇见了蓝天，就像鱼儿遇见了清溪，是那么的默契，又是那么的欢欣。那时那刻，我完全浸在了他的优雅与明媚里，只想为他唱一首歌，为他跳一支舞，也他吟一阕诗，再把他温润如玉的音容笑貌一一画在雪宣上，深深地，深深地藏在心里。
　　他仍然面带笑意地望着我，那笑容是那么的明媚，那么的柔和，那么的清朗，仿佛是从心尖绽开的青莲，就那样，轻轻地，轻轻地，将我整个儿笼罩，而我也心甘情愿地沉醉在他如水的柔暖里，真想一辈子都不要醒来。站在我面前的他就像一幅怡人的山水画，任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是觉得总也看不够；他就像一抹轻柔的暖风，轻轻掠过我乌黑的长发，拂在我的脸上，让我感到由内而外的舒爽与惬意；他就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柔柔地照在我的心上，照亮了我的惊喜，照亮了我的思慕，更照亮了我的希望。
　　我的希望？是的，他照亮了我的希望，可我的希望又是什么呢？像润州城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如愿以偿地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是的，我想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白天陪他游山玩水，晚上伴他西厢夜读，从此，花前月下，长相厮守，他为我吟诗作赋，我为他磨墨铺纸，他为我描眉画腮，我为他缝衣做鞋，他为我抚琴高歌，我为他红袖添香，他为我拈花轻笑，我为他霓裳醉舞。只是，这一切真的可以变为现实吗？
　　一切的一切，终不过都是我的幻想。身为教坊乐伎，我深知自己身份卑微、地位低下，又哪里配得上谦谦君子的他？从出生的那天起，命运就注定我会和母亲和玉凤都知一样终老教坊，运气好的也终不过脱了乐籍，被迷恋自己的达官贵人娶回去当个侍妾，又哪里能和自己心仪的男子双宿双飞呢？
　　看他的打扮，不像是平常人家的子弟，非贵即富，又怎会看上我这样卑贱的乐伎，纵是他钟情于我，又岂能明正言顺地娶了我回去为妻？他那样的男子注定不是我该爱上的，可为什么，只因为那一眼深情的注视，我便陷进了那场盛大的爱情，再也无法自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