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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住荆楚江陵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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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始扬柳絮时,满城尽谢春闺色。
四月的春·色已渐殆尽,城中多添几番绿意;绿柳成行照水,柳条低垂护城河;鳞次栉比的屋宇分市区两旁。
午时的市肆颇为热闹,茶寮和酒坊悬挂着市招旗帜,草市上熙攘喧闹,负背篓的行脚僧人、乘着轿子的大家眷属,问路歇息的外乡人,售卖胭脂香料和香火纸马的小贩的吆喝声和着围观杂耍的行人精彩时的叫好声;酒馆飘着四月杏花酒香,夹杂着热乎乎的烤饼香味,在柳絮轻扬似鹅毛的江陵里勾勒一幅国泰民安的墨宝图。
江陵隶属荆楚地,地处江汉平原西部,南临大江,北依汉水,西靠巴蜀;它原被称为荆州,自今朝高祖皇帝覆灭前朝,忌了高祖的名讳,便将之改为江陵。
江陵富庶,且地处要塞,曾有歌谣曰“天下分九州,三川和五岳,满朝文武官,争来我荆州。”举凡想官途一路顺畅来历练一番混个运道进内阁的世族子弟均是为江陵知州使尽手段,由此可窥,由前朝几百年至今,无论是谁主江山,江陵知州也多是簪缨世族,朱门子弟。
而而今历任江陵知州的官员则是汴京三大世家之首太原王氏王太傅的嫡长孙王郅,王知州手下有一爱将,乃是江陵望族百年世家的刘家嫡长子刘守之。
刘守之少时颇为聪慧,更是出口成章,博览群书,更是未及冠便及第登科,他刘家满门士林,刘守之原是刘家第十六位状元郎,偏偏圣人瞧他生的极好,便改成了探花郎,而当时打马游街而过,更是那汴京女郎的春闺梦里人。
说来也巧,圣人一时意趣前后提点的两位探花郎,一位汴京簪缨,一位江陵望族,如今更是同僚,两家也因此作了亲家。王郅做江陵知州的第二年,王刘两家纳吉彩礼,而后十里红妆添了一桩连理良缘。
说起这刘夫人,她本是王郅的堂妹,王太傅嫡次子王太保的长女,长者唤她“王七娘”,小一辈唤她“七姑”;生的一幅花容貌,略读诗书,治家颇有手段,孝敬舅姑,友爱弟妹,体贴夫婿,被簪缨世族奉为世家长媳的标尺。
王七娘与刘守之蒹葭情深,膝下育有二子一女,俱是垂髫之年;女儿刘祯,小名虫娘,怀她时,刘夫人遭遇些腌臜事,比预料的产期提早些许时候;因着是早产儿,循着穷苦人家取贱名好养活的法子,求个福气便取名虫娘;因着是最小的孩子又亏欠于她,刘夫人颇为疼爱幺女,而刘守之更是视之为掌上珠。
“七福。”
庭院里栽着几棵石榴树,如今未到季节,仍是绿意盎然;青石铺就的小拱桥跨着依着几座假山的湖泊,临近湖边的条纹乌木黑酸枝雕着祥云福瑞的九曲回廊上,几位着浅色春衫的垂桂髻的娇俏少女翩跹而过,裙边轻扬,宛如风吹麦浪。
听得这一声唤,少女们停住脚步,转头行了个万福礼。
“贺阿姑,唤奴何事?”说话的是打头的少女,脸蛋颇为圆润,皮肤白皙,唇边带笑。
来人肃着脸,身后跟着两个提膳盒的丫头,她正是那刘夫人拨给自己体弱幺女的老妇人,原是刘夫人自个的乳母。
“夫人吩咐给祯姐儿熬的药汤,你仔细着喂了姐儿。”说罢,搭手将身后丫头提着的膳盒递过去。
七福听罢,勉强笑道:“奴省得。”
见她这般模样,贺阿姑蹙着眉头,不悦道:“这是作何姿态?使唤不得你了?”
七福还未作答,她旁边的一个发髻簪着浅粉蔷薇的少女瞅着便急了神色,嚷嚷着。“阿姑,你别冤了阿福,两位哥儿惹事怎赖着阿福?也忒不是事儿!”
“奴原是不依,但三爷和两个哥儿作了主便不许奴阻拦,奴几个想着还是告知夫人为好。”七福见着贺阿姑脸色已是沉凝一片,连忙回了话。
“你随着我去见夫人,其余人回姐儿院子守着!”
“喏。”
“阿姑,有三爷瞧着……”话未说罢,便见贺阿姑眼神瞥了过来,向来在姐儿面前和蔼的老妇人如今神色冷厉,吓得蔷薇少女打了个颤,噤了声。
“由得你插嘴,姐儿什么身子,由着几位哥儿胡闹!管着你的嘴,仔细发卖了你!”
“阿姑,欢兮多嘴,奴多说说她,眼下得紧着姐儿。”
贺阿姑颔首,便道:“我向来知道你知事,走吧。”
七福对着身后少女们交代几句,便跟着贺阿姑离去。
“夫人和大爷总拘着姐儿,三爷带着去瞧瞧世面总不至于这般吧。”欢兮嘟囔着。
“且噤声,你多惹事且要阿福受罪。”她旁边的瘦削少女皱眉道。
“添康,你别怪罪她,她不知外间事又哪料得此事深浅?”
“何事?”欢兮疑惑皱眉,余下的几位娇俏女子也凑过来,深宅大院的女子打发时间的法子便是听着别人的人生百态,从中揣摩从中评点,从而慰藉无趣的大宅岁月。
“我且是听着我那跟着三爷的哥哥说的。”
少女们依个离去,远去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讲着前些日子的兄长口中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