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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长抚我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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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绰绰,烛光轻微曳动,发出灯芯爆开的细碎响声。
青色缦纱缓缓飘起,轻柔如烟。
翘头案上摆放一尊镂空山形,山形重重叠叠,盖高而尖,雕刻飞禽走兽的青铜豆形炉器,青烟漫卷而上,袅袅若二八娇女娉婷身姿。
瘦削的手卷着蓝皮书卷,宽大的袖袍垂落而下,素白外衫的男子端坐在四出头式的官帽椅上,额前扎着绣着太极卦的一字巾,头发一丝不落地尽束成高髻。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光影落在他脸上,更加晦暗不明。
片刻,他放下书中的书卷,起身走向窗边。
如意祥云飞鹤木雕的和合窗半支着,一尊赭石色盆身边缘漆着青铜色彩,而上龙飞凤舞书着“大地回春”四字的花盆置于靠近窗边的花架上,夜色里习习凉风入室,盆内几株合蝉菊摆动着细长的花瓣,花枝纤细,蕊瓣嫩黄,细叶抽翠,秋菊虽长于寒秋,却为这清冷的屋室添了几丝融融暖意。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他轻掸花枝,半晌方才收回手,眉眼温柔。
“既是远方来客,何必躲藏,且来吧。”声音清朗恍若溪流落入山谷的泠泠水声。
室内寂静如初,唯有微风吹入,烛火轻曳,风声伴着细碎的蜡油爆开的轻微响声。
青年也不多言,垂眸看着窗杦木雕花纹。
菊瓣轻摆,和着微风的节奏。
不知沉寂多久,一声幽幽的叹息声传来。
“非奴家无故打扰真人,此身托寄于此,万望真人见谅。”
“你既非妖,又非鬼物,长留人世,不过是执念不散罢了。”青年负手而立,声音如煦日和风,眉眼柔若春色。“你若有何执念且一言,贫道为你了却,观你长留此间终是不妥。”
“多谢道长。”一语毕,却听珠玉落玉盘的清脆笑声响起,合蝉菊花枝愈加晃动,细长花瓣轻摆。“老道,你休哄我,说是渡我,不过是要除我罢了。”
“贫道渡人,求利;贫道渡妖,求功德;客非人非妖非鬼物,贫道有何求?”道长也不作怒,声音依旧是澜江春水般波澜不惊。
“是奴家冒昧了,真人见谅。”轻柔的嗓音响起,恍若三月杏花绕人家,低头婉转杏花娘。“真人如若不嫌,且听奴家讲一讲奴家生前的故事。”
“你且说来,贫道心中自有定论。”青年望着前方轻晃的菊瓣,抬手从袖袍间取出一道浅黄符纸,双指夹着符纸挥出,符纸迅疾若划出一道光线般贴在花瓣上,花瓣颤抖着,青烟环绕合蝉菊。
烟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妙曼身姿,待青烟散尽,入目而见一位身着对襟长袖嫩黄薄纱褙子,衣襟敞开,素白锦绣祥云的抹胸衬着带细褶的浅黄下裳,裳上搭着弧形浅绿缚裙;女子身量较为纤细高挑,如云发髻挽作堕马髻,发髻松垂,欲落未落,平添几分慵懒;娥眉淡扫,琼鼻杏嘴,她眼眸恍若星辰,唇色若三月桃色,眉眼自有无边春·色。
“得从此间逃脱,还得多谢真人施法。”女子双手互握于腰侧,低头屈身行了个万福礼。
“非也,你瞧。”青年道士手指那盆合蝉菊,含笑道:“贫道不喜自顾自话,娘子若是长留人世,当得看娘子的故事有可否能博贫道一笑了?”言罢,便收回手。
女子依旧屈身,低着头。
“此事道来,已有十载。江陵有一望族,可谓百年世家,满门士林。”
“江陵刘家,百年书香。”
“正是,而三十年前名动一时的刘守之便是刘家的嫡长子,他膝下曾有一女,名唤刘祯。”
“而奴家….”
女子头抬起,柔柔一笑,端的是柳树梢头月,绿瓦枝头杏,婉约风月无边。
“也唤刘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