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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一 ...
他入狱第二年的七月十五,她来了。
那一天,她有些不同。
她似是心不在焉,甚至连上回他同她提过想吃东坡肉这档子事都忘的一干二净。夹着盘内炒的香辣的西施舌,他瞥了她好几眼。她却只是痴怔的睇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这道菜难吃死了!”他莫名不悦,拉大了声嗓。
她回了神,忙道:“对不住。”
单手执着酒坛饮了几大口,他古里古怪问道:“你有烦心事儿?”
她怔了一下,摇首道:“没有。”
扯着衣袖拭干唇上酒渍,他阴阳怪气开了口:“老子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吃了你这么多顿饭,等老子出去定会好好报答你。”
闻言,她晶亮的眸子先是闪过一丝讶异,旋即,那张清秀的脸庞放柔了。她掩唇轻笑:“我知晓的。”
他微怔,黝脸陡抬,定定的望着她带笑雪颜。
她笑起来真美,比条条丰润鲜美的辣椒还美,由喉头直呛到他心底。
“他娘的,笑个屁!”他被呛的涨红脸,陡的吐出重喘,胸腔的一颗心跳的极快。
不知自何时起,她不再畏惧他的粗嗓门,甚至能在他面前笑出声来。这样的变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慌乱。
狱卒立在一旁,将牢门打开。她弯着身子,将餐具一一敛起。
“你想吃什么味儿的月饼?”
离去前,她问他。
他打了个饱嗝,不解道:“月饼?”
她笑:“下月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他不屑撇唇:“老子要吃山珍海味,你个瓜女子,几块月饼就想把老子打发了?”
她颔首,对他眨眸一笑:“是是是,小女子自是会为赵爷带来好酒好菜。可中秋佳节,怎可少了月饼?赵爷喜爱什么味道的月饼告知小女子可好?”
姑娘家的声音异常温和柔软,听的他胸腔早前因她而起的窒闷感早就遁逃无踪了。
他面庞再度涨红,负气道:“他娘的,莲蓉,老子要吃莲蓉馅儿的月饼!”
“好。下月十五,小女子定当为赵爷带来好酒好菜,还有莲蓉月饼。”温和一笑,她向着他欠了欠身子,旋身离去了。
但,那年的八月十五,她并未出现。
往后,她都不曾出现过。
他从未想过,那一回,会是他最后一回,见着她。
“他娘的!竟然死了!”
他的嗓门甚大,将门口围成团的汉子们都吓了一跳。
敖吾昕望向他。只见他头微垂,瞧不出是何表情。静默了须臾,他吁出一口气,声音异常平静:“那瓜女子,啥时候死的。”
敖吾昕望着他身侧那抹魂魄,道:“二十年前的中秋夜。”
黝脸骤然抬起,他双目犹燃火星:“她是怎么死的?”他记得,当日的她身体康健、面色红润,自不会因病而逝。那么,她的死亡,只能是因着意外,或者,是为着旁的什么。
一旁的挽辞别过脸去,长睫遮住了澄清的眼眸。
敖吾昕嘴唇微勾,目中是一贯的淡然:“二十年前张家少爷对府内丫鬟欲行不轨,因奸未遂,失手将丫鬟杀死,这事儿,赵镖头可听过?”
他一愣。这事儿,他确有耳闻。
那个中秋夜,他未等到她,精神莫名恍惚。后来他想,许是因着过节,她要同家中爹娘团聚,才将他抛置了脑后。这样想着,他又觉得自己太过婆妈,那瓜女子不过给他送过几餐饭而已,往后他出了这破地方,自会有好酒好肉,又何必将她挂念?于是,他躺在草床上,糊里糊涂入了睡。
谁知到了半夜,他骤然惊醒。狱友睡的正酣,唯有他听见看守的狱卒议论纷纷:张员外家的独子失手掐死了一个丫头,跑到河边想要抛尸之时被巡逻的守卫发现,逮了个正着。那丫头无父无母,也只能稀里糊涂就被府衙下葬了。
敖吾昕瞧出他神色有异,道:“那被张家少爷杀死的丫头,就是挽辞。”
脑中轰然一片声响,一股子莫名的痛意经由血液流至他的四肢百骸。她,死了,被人杀死了。
怪不得,他未再见过她;怪不得——
出狱后,他若有似无的向旁人打听了几回。
这附近,有没有名唤挽辞的年轻姑娘……他甚至去了当初同她一同前来探监的姑娘家,可那姑娘牢内关押的兄长半年前已被放出,之后他们便举家搬迁,谁也不知晓他们搬到了何处。他常常经过张家府衙,自打那张家少爷被问斩之后,张家老爷跟着撒手人寰,张府大宅便被变卖,至今已是破旧衰败,空无一人……他问过好几回,却无一人识得这羞涩水灵的挽辞姑娘......
后来,他想,也许,她只是不愿再给他这个牢内的囚犯送酒送菜。于是,如同她莫名其妙的出现一般,她,又莫名其妙的离去了。
既她能走的这样干脆,自己又何必再费心劳神的将她找寻?
但出狱后,他却走了正业。同弟兄们干苦力攒了些银钱,好容易开了福威镖局,做起了正当营生。
时间过的真他娘的快,一晃就过去了二十年。至于当年那个莫名其妙的挽辞姑娘,他,却是一次也不曾想起过。
现在想起她来,他的心上,竟说不出是怎么样的滋味。
“赵镖头,二十年前,挽辞姑娘中秋失约,你可怪她?”
他两手支在木椅两侧,大嘴拼命一咧,给了敖吾昕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他娘的,你个小妮子,她命都没了,老子还怪她什么?”
纵是那害她性命之人也已魂归地府,他连报仇的机会也没有。他的心内,除了一丝对故人的怅惘,又还能有些什么呢?
挽辞望着他,唇微张,仍是无语,眸底如夜湖上忧伤的点点月光。
她想要知晓的答案自己已替她向他讨来,她也该遵照约定投胎为人,不在他身侧徘徊流连,阻了他的姻缘线。但......
敖吾昕轻轻摇首,还是忍不住对着痴坐椅上的赵有续开了口:“赵镖头,你可曾喜爱过挽辞姑娘?”
挽辞闻言一惊,先是望向敖吾昕。跟着,抿着唇,小心翼翼的望向面色铁青的赵有续。
赵有续浓眉成峦,齿间磨出声响,额间青筋起,却是一言不发。
一旁目睹全程的二镖头忍不住出言道:“老大自是喜爱这挽辞姑娘的!”一顿,不顾一切的言道,“老大从前最爱喝青梅酒,可自那挽辞姑娘后,他却是一口青梅酒也没喝过。”
赵有续闻言,一个重喘,大掌在桌上一拍,吼道:“是。老子当年是觉得挽辞这小娘们还不错,想让她做老子的婆娘!现下,她死都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挽辞闻言先是一怔,跟着,她的眸中聚集点点水光。她探出手欲触碰他的粗颊,却陡然醒觉,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心怦然跳动,她眷恋的望着他,带着他都不知因由的情感,深深的凝视着他。原来这样久的情愫,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他的回应,内心深处,却还是贪婪的想要知晓他的心意。现下,她,终于知晓了。
挽辞扬唇,释怀一笑,对着敖吾昕欠身行了个礼。她一面松开手上金绳,一面步入这一片才刚暗下的月色中。
此时,赵有续额间的暗色已不见。敖吾昕淡然一笑,将散落的金绳收回手中:“赵镖头,多谢你了。”旋身离去前,她回眸望向他,“叶府的小姐有一宝物要委托镖头,烦请镖头明日鹤颐楼一聚。”
言毕,敖吾昕越过众人,离去了。唯有那一众的汉子不解的搔搔头,无法相信今夜这女子突如其来的造访竟只为着这样几句话。
赵有续回了神,一拍桌子,再度吼道:“他娘的,还没看够,今晚给老子多练两个时辰!”
行至奈何桥的一路,挽辞想起了许多往事。
多年前,她父亲早逝,同母亲相依为命。她家境清贫,每日随着母亲早起收夜壶、倒夜香。
那时,与她家仅隔了一条巷子的人家住着个小男孩。他比她年长几岁,可总是站在院中,磕磕绊绊的读着孩提就应熟识的三字经。偶尔,通过那家开启的大门,她能瞧见,他的娘亲坐在一旁,他则一本正经的读着书。可他娘亲才刚离去,他就跑到一旁的菜地捉起蚱蜢。
有一回,他娘亲去而复返,他来不及装模作样,一不小心跌在地上,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他的娘亲操起一旁的菜刀,追着他满街跑。
瞧到这儿,她记得,她掩唇笑出了声儿。
后来,冬天来了。
娘亲用着旧布,给她做了顶好看的帽子。她开心极了,每日都戴它出门。
有一日,她走至巷口,被三四个男孩团团围住。他们叫她夜香妹,拿她打趣。她一抬头,瞧见那个日日读三字经的男孩竟也在其中。她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从他们身侧越过。
一个男孩觉着无趣,抢过她顶上帽子,嬉嬉哈哈的扔着,抢着。她急的不行,跟他们抢夺起来。可她比他们小上好几岁,身段矮小,又如何夺的过他们?果然,没多会儿,那几个男孩就拿着她的帽子跑走了。
帽子,那是娘亲给她做的帽子,她却保护不了。她忍不住蹲在墙角,哇哇的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向她靠近着。
她满脸泪痕交错,抬起头,竟看见一个并不陌生的男孩。
他撇着嘴,左手拿着她甚为宝贝的帽子,递给她。右手却莫名其妙的背在身后。
她太过惊讶,甚至忘记了哭泣,只能怔怔的望着他。
“笨死了!谁稀罕你的破帽子!”一面说,一面却动作甚为温柔的将帽子覆在了她头上。深吸口气,他右手上前,那一直藏于身后的手上竟是一串由红果串成的冰糖葫芦。
“这是我娘非要买给我吃的。谁爱吃这种破东西,赏给你。”他依旧撇着嘴,一脸不屑。见她还不接,粗粗的眉不自然的蹙起,“还不拿么!那把帽子还给我!”
她一听吓了一跳,忙一手接过他手上竹签,一手将帽子揣入怀中,紧紧攥住襟口。
他这才满意一笑。还未及再言,突然听的有人唤道:“赵有续,你去哪儿了?”
他不悦低咒一声,吼道:“他娘的,着什么急,老子在这儿!”说着,大步离去了。
赵有续,他,叫赵有续。
咬了一粒山楂果在嘴里,她眼眶的泪总算止住了。
后来,娘亲过世了。机缘巧合下,她被张府买去做了丫头。
那天,她外出采买时,瞧见几名犯人被压在囚车里游行,每个人的身上还挂着一块写着他们名讳的木牌。
不经意回眸的一眼,她望见一个名字:赵有续。
心跳骤然加速。她慌忙拨开人群,好不容易看见了那个人——浓眉大眼,不屑的撇着嘴的那个人。
是他。
真的是他。
从此以后,她藏了些让人害羞的心事。
但后来,她究竟是因何原因鼓起勇气去探视他呢?她并不知晓。
或许,是为着报答他归还帽子的恩情;或许,是为了那一串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或许,只是为着,年少时才刚萌起的小小心事。
他见到她,并未将她认出。她心底有些怅然,却又觉着这样也好,许会有一天,不,总会有一天,她会把过去的事儿悉数告知给他。
但,那一天,并不会来到。
她与他,只落得个阴阳两隔。
她不甘。她很想知晓,他是否会怪她,怪她不守承诺,怪她中秋失约,怪她并未对他言明一切。一切都太匆匆,匆忙的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她来至他身侧,日日夜夜陪伴着他。
她被人掐死,清脆嗓音不再,变的喑哑难听。不过这样也好,他见不得她,听不见她,自不会知晓她现下的丑态。
她并非想要阻他姻缘线。她并不知晓,自己的存在,会无意识的阻挡了他的姻缘。若她知晓是因着自己耽搁了他的幸福,她宁愿早早离去,再不在他身侧出现,也不愿将他牵连,给他带来哪怕一点儿的不幸。
好在啊,一切,还并不太晚。
她偶尔也会有过这样的念头,若她并未死去,若她还在人世,等候他出狱,那么是否,是否,待他刑满出来,她会有机会,能一直如此这般将他照料下去——
每日为他炒上几道好菜,烫上一壶好酒,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就好。
她痴守他二十载,无外为着一句“不怪你”。现下,她听着了。他记得她,他的心内有过她。那么,这些光阴就很值得。
既如此,她又何必惋惜?
漫长的人生路,自会有另一女子为他做着这一切。她做不到的,自会有人替她悉数完成。
很好。
如此这般,很好啊。
“无奈奈何桥上饮
了结尘世路中情
磕磕绊绊凡间事
雨雨风风梦已空
道是三生前世定
一杯苦涩忘三生”
孟婆慈祥的笑着,她伸手接过婆婆递来的瓷碗,带着笑意抿去眼角泪光,将苦味的汤水一饮而干。
敖吾昕立在湖边,轻叹一笑。
但愿来生,你能同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可今生,那姻缘册上所写名讳,却终是他,与另一人。
她吁了口气,释然一笑,心道,原来捉鬼,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怎么说呢,之前晚上做了一个梦,突然就有了写这篇番外的灵感。
姻缘册里的爱情不一定都是美满的,有时候可能也会伴随着一些无奈。
总之,感谢所有看到这儿的小伙伴们,真诚的鞠躬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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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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