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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六十四章 新生 ...

  •   夜沉。细雪渐浓,大肆的飘飘洒洒着,似要再施些力掩盖些什么。
      大雪无痕,门外并不曾有何声响,侧卧在榻的敖吾昕却骤然睁开了双眼。她静静起身,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凤轻云,静默了好半晌。直至门外传来轻咳声,她才起身开了门。凤轻云卧在门边,她却丝毫不忧心开门声会将他唤醒。
      月老正皱着眉,神色忧忡的立在门口。敖吾昕淡淡一笑,将老者迎入屋内:“让您久候了。”
      月老踏雪而来,身上却并未沾染一片雪花。二人步入房内,只见门外白雪皑皑,其上却并没什么痕迹落下。
      瞧见房内男子,月老的眉又深蹙了几分:“小公主,这话本不该是我这老头子多嘴,但你父皇不在,老头子我就忍不住替他补上几句。虽说咱是仙家,少了些凡人那繁文缛节的规矩。但你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同个男人共宿一室,终究有失分寸。这要是让旁人知晓了,你还怎的择婿?”
      敖吾昕置若罔闻,觉出冷风由门入侵添了寒意,便轻轻阖上了房门。将被凤轻云随手搭在腰间的薄被温柔的给他盖至肩上后,她方才回眸对着身后的月老微微一笑,好似长者适才的话语全是泡影:“我不会择婿。”
      月老顺了顺银白长须,瞥她一眼,老有深究道:“你现下爱恋着他,自是觉着爱不着旁人。可人的心,是会变的。待有朝一日,你亲眼瞧见他爱上了别人,同别人亲亲我我,你的心会先伤后死,那时,自会有旁的男子再使你打开心扉,接纳旁人。心这个东西,可是个胆小鬼,最怕疼。等你疼的要死要活的时候就会自己慢慢把他放下了。”
      放下他,真的可以么?
      莫名的,敖吾昕想起他临睡前的几句话——
      你可否等候我二十载。待我今世死了之后,你找到我,从我出生时,就找到我,将我养大,让我娶你为妻,续下这一世的情缘可好?
      胸口霎时一痛,她举袖在那刺痛处重重按了按,顿了一下不禁苦笑,却言语甚为认真的问道:“要到凡间找寻一个投胎的故人需要多久?”
      “去凡间找寻故人?”月老先是不解,后惊的瞠圆了双目,“你该不会,是想……”
      敖吾昕轻笑一声,认真凝视着眼前老者:“有何不可?”等候他几十载,待他今生命尽投胎之后再去凡间找到他,同他续上这一世的姻缘。
      “你你你!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子!要是让你父皇知道你有这份心思,却为了他做了这样的事儿,他该......”月老神色本有些严厉,可言至此处,他却摇首叹了口气,“你的父皇,该有多心疼……”
      “那就不让他知晓。”敖吾昕狡黠的眨眨眼,旋即怅然道,“父皇被囚幽隐山中,这百年间受了许多苦。”一顿,复又清淡一笑,“这些个小事儿又何须兴师动众的告知给他?我自个儿去办方好。”
      小事?她竟把这等事说成小事!来不及生气,却见敖吾昕蹲在那睡的正熟的男子身侧,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舍不得吧。”
      凉飕飕的话入了耳,敖吾昕静默了片刻,方才掀唇淡声道:“是我对不住他。为了我,他娶了个并不在他心里的姑娘——其实,那姑娘,我也是对不住的。”
      “因他心内,只有你。”
      一语道破中的。
      这第一千宗姻缘,虽说凤轻云同殷芮琳已结为夫妻,但,姻缘册上,这二人的名字却始终是墨色的,并未变红。
      姻缘之所以为姻缘,不只是拜堂成亲,还要二人心意互许,即他心内有她,她心内亦装着他。
      “哪怕这男人认了那女子为妻,也算心里装了她,这姻缘,也是成了的。可偏偏,他心里,只有你,是一丁点儿空隙都匀不给旁人。”
      “是我自私,用他们来救父皇。也是我自私,必须牵成这第一千宗姻缘。”她声儿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素手向着他伸了伸,这回,她没犹豫,她抚上了他的额,轻轻的,怕惊动他一般的,向着他的鼻、他的面颊、他微启的唇缓缓移动着。
      “所以忘了我,没什么不好。”她这样说着,唇瓣泛着白。即使努力微笑着,她的唇角却怪异的扭曲了。
      呵,纵使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天,可心,还是这样的疼呵。
      “小公主,你确定要这么做?”月老的声儿迟疑又温和。
      敖吾昕,洒脱些吧。
      虽说你是多么希望他能永远永远的记着你,但是你也可以想一想,他忘记你的许多好处——他会忘记所有同你相关的前尘往事,包括为何与你相遇,为何心内装了你,你又是怎样伤了他,他会全都忘的一点儿不剩。那么连带的,纵使无法忘记他儿时是怎样的孤独悲苦,他却可以淡忘少年时被掳走的不堪回忆。他会有机会做个仁君圣主,有机会爱上他的妻,有机会生几个孩儿,享尽天伦之乐。这样,难道还不够么?
      是啊。已经足够了。
      她望着他,笑中带泪。
      他忘了她,无妨的。
      至少,她,会一直记得他。
      他好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梦醒了,他却什么也不曾记得。
      睁眼的一刹那,他对眼前的女子有着一丝惶惑,但是她的神情却甚为欣喜。
      “轻云哥哥,你醒了!”
      轻云?脑中的线似是崩断了一根,他闭目片刻,揉了揉泛酸的太阳穴。他想起了,轻云,凤轻云,是他的名讳。
      “你......”困惑的凤目望住她,两方墨潭是未曾有过的澄清。他单手支颐,这名女子的名字似在齿间环绕,却在这一刻怎样也无从想起,“你是......”
      “你忘了我?我是琳儿啊,我是你的妻,你的琳儿。”她美眸噙泪,声儿微焦灼,唇瓣轻颤惹人怜。
      琳儿。他骤然想起,那一身红衣的身影于马上疾驰,他急追而上,似要保护一个格外重要的人,但那个格外重要的人,究竟是谁?胸口莫名一痛。然后,他看见,他同眼前的女子,朝天而拜——
      殷芮琳,宛国的新后。
      他擢立的后位,他亲选的妻。
      虽说记不得娶她为妻的因由,但险些将她忘记这件事还是让他生出莫名的愧疚来:“不知所为何故,朕忘了好些事儿,你不要在意。”
      殷芮琳霎时止了泪,惊诧的望着他,但见他凤目正带着淡淡的忧虑定定的瞅着她,似是十分在意她现下的心绪。
      她的心脏陡的漏掉一拍。他,他现下,是在关心她吗?冷的像块冰的轻云哥哥,现下正在关心着她吗?她唇角抑制不住的轻扬,美目尽是窃喜之色。
      吸吸鼻子,她微微眨眸,声儿带委屈:“对过去的事儿,你都忘了吗?”
      他闭上双眼,那些关于儿时的、少年时的、还有他被册立为储君之后的事儿,有的清晰如昨日,有的突兀的变成一片空白。他的记忆力向来甚好,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但为何现下,他的脑袋里像是被谁硬生生挖去了一些东西,任他费力去想,想的头盖骨都渗出痛意,依旧填不满记忆中的那片白。
      “轻云哥哥,轻云哥哥!”
      他立即睁开了双眼,额上已尽是汗迹。
      “五天前,你摔下了马,才受了这样重的伤……”
      “其实,记不得过去的事儿就罢了,何必劳神去想?只要往后,往后,咱们好好的......”
      他望向她,只见那张娇容上虽泪痕犹在,唇角却勾起了深究的笑意。
      摔下了马么?那为何头上不曾有外伤?或者,是伤在了颅内?
      不对。若是受了内伤,怎会在短短五日内他就可下地行走?而且不止全无不适,反倒觉得神思清朗,除了忆及过去之时头上会有些痛意,其他的并无什么不妥呢?
      夜已沉,他独坐桌前,兀自思索着。
      殷芮琳用过晚膳就离去了。他并没什么胃口,对眼前的一切总有些犹疑。
      右手习惯性的抚上左腕,却异样的察觉左腕上空空如也。他一惊,定定的瞅着自己的双手。为何会有这样的动作?就好似他的左腕曾戴着什么东西一般。
      桌前灯火暗了一下。凤轻云抬眸,命道:“剪芯。”
      守在门外的内侍立时小跑着入了内,执着小剪,小心翼翼的从亮起的烛火中把燃尽的灯芯剪下。
      这名内侍瞧着甚为眼生,于是凤轻云问道:“你是何时入的宫?”
      内侍忙回道:“奴才是腊八那天入的宫。”
      竟是个新人。
      凤轻云蹙眉:“从前伺候朕的......”他闭目思索片刻,深喘口气,忆及一个名字,“张公公,去了何处?”
      内侍面不改色,垂首道:“张公公前些日子害了场大病,陛下当日受伤,皇后娘娘怕他病体沾染陛下,便准他回乡养病了。”
      竟是得了重病。
      凤轻云颔首,遣退了内侍,目光移至眼前摊开的奏章之上。
      他批阅的甚为专注,待奏章阅尽之后,已过子时。许是受过伤的缘故,他觉着有些困倦,便靠着椅背,闭目小憩起来。
      入梦竟甚快。
      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之中,他独身一人行走着。他走的漫无目的,心里却似有所期待。他走了许久,然后,浓雾渐渐消散,他看见不远处有着一棵甚为高大茂盛的银杏树。莫名的,他止住了步子。跟着,他看见那银杏树下,背对着他立着一个身着浅蓝轻衣的女子。她发饰极简,仅以一根素绳束住一头墨发。他看不见她的面容,却突地生起一种头重脚轻的微眩感,左胸处的心脏不知名的快速跳动起来。
      这个女子,是谁?为何让他的心跳的这样快,又跳的这样疼?
      他忍不住大声吼道:“你是谁!”
      他骤然睁开了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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