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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二 萨其朗与楚潇之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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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今日,你就十七了。”
案桌上,是一碗腾腾热气的汤面。喜气洋洋的金粉寿桃立在一旁,散着甜滋滋的蜜味儿。
少女扬着唇角,兴高采烈的望着俊美的男子,暗红的胎记难掩青春的光芒。
已是十七了么?
眸光随着飘渺的热气微微涣散。他回过神,瞧见她被冷水濯红的双手。他的寿辰是三月初二,临近清明,偶尔和寒食节撞成了一天。这时候,九江应早已入了春,北羌却依旧寒冷。水凉天寒,为了这顿寿宴,她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心绪脉脉涌动,他执箸挑起细面,大口咀嚼起来。
他能吃,她便欢喜了。晶灿大眼是熠熠的光芒。
很快,一大碗汤面入了肚。
“快尝尝这寿桃,是我特意同拉塔大叔学的。”拉塔大叔早年造访过宛国,对那儿的吃食并不陌生。
在寿桃肥肥大大的肚上挖了一大口,放进口中,是甜滋滋的豆沙糯米味儿。楚潇向来不好甜食,吃上一口已觉甜腻。但瞥见她兴高采烈的神情,他便一口气不停将这喜气洋洋的寿桃全全吞进了肚里。
过了子时,无愁离去了。
出了庭院,果然瞧见高大的阿伦立在门前,等候着她。
两人才走了几步,两手空空的她突然想起,今日练舞之后,就匆匆忙忙的赶赴楚潇的住处,练舞的细软都落在了那儿。明日早起习舞,再来这儿取怕是不便。
告知阿伦在原处等她,她便向他的住处快步步去。
入了庭院,见他房内依旧敞着门,点着灯,她松了口气。立在一片漆黑夜色中,她刚要上前,却见楚潇步至门边,似要关门。她张口还未及唤他,就见他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吓了一大跳,因她瞧出了,那将他紧紧缚住的高大男子的面容。她又惊又诧,她不解,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是为何会同他抱在一起?她知晓男女授受不亲,但对于男子之间,似乎并无什么太过分明的界限。她想,他将他们兄妹二人收养,对楚潇这般亲昵,许只是如同兄长对待幼弟,甚至,是长辈对待晚辈——
但她却看见,高大男子将他的身子半旋入怀中,跟着,俯身吻住了他的嘴。耳鬓厮磨,相濡以沫,诸如此类的话语全全窜入她的脑中。她只觉自己思绪轰然一顿,已是全然失去了思考的本能。跟着,高大男人踢合了开敞的屋门。下一瞬,屋内烛火灭。整个庭院,终是一片黑暗。
她上齿紧咬着下唇,两手将嘴紧紧捂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流泻了尖叫。双脚动了动,她才惊觉自己的整个身体竟轻细的颤抖着。下一刻,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幸而夜间风大,才遮住了她引起的声音。她慌忙抓住一旁的树干,稳了稳身体,立刻头也不回的奔离了这个地方。
她狂奔着,仿似神魂尽失,越过等候的阿伦,径直向着寝室奔去。进了屋,她立时在屋门落栓,整个人浸淫在一片黑暗中。
她背靠着屋门,将追赶而来的阿伦隔绝在外。
她向师傅告了两日的病假。
谎称染了风寒,独处房中。
这两日,无论是谁前来探访,她皆避而不见。楚潇来了几回,她依旧咬着唇,未见。
这天夜里,她打开房门。
“无愁!”迎上她的是阿伦兴冲冲的面容。
她叹了口气,同他在院内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月华照映下,将两人的身影拖长着。她仰首望了望天,漫天星辰似远又似近,仿佛人心,明明一直贴在一块儿,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之时,才知晓,竟离的那样遥远。
“阿伦,这世上的君主,都是冷酷无情的么?”就像多年前的九江,百姓遭灾,易子而食,千里外的君主却依旧有酒有肉的过着好日子。
粗眉大眼的少年坦率言道:“怎会?王上就是明君圣主。不只贤明,对待百姓更是温煦仁慈的不得了。你不知么,前年遭了旱灾,百姓没有粮食,王上就把库里的米粮全数拨给百姓,自己同百姓一样只食清粥。”
无愁的脚步缓了缓,两手收握成拳。她忍不住开口道:“男人,为何会亲男人?”
阿伦吃了一吓,粗眉蹙在了一起:“男人......你在开玩笑么?”
她微微苦笑,红色胎记微展,她望着浩瀚的天际摇首:“我真希望,我是在开玩笑。”
“这……是龙阳之好。”犹豫半晌,阿伦神秘兮兮答道,“我听师傅说过,有些男子不喜欢女子,独爱同性,有断袖之癖一说。好像有些富贵人家,还会养些男人,专为侍奉主子,称为男宠。据说,那些男宠长得特别漂亮,比之女子,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漂亮?她想起那一张脸。
她深吸了口气,忍不住问道:“那,那些男宠往后,会怎样呢——”
“死了呗!”阿伦撇撇嘴,没瞧见她骤变的神色,答道,“师傅说,男宠是最低贱的身份,主子宠幸还好,若是有朝一日,不受宠了,大门大户便会将他们杖打而死,以保门面。”
她咬牙:“可还有别的法子,能保这,男宠,不死?”
阿伦狐疑的望向她,见她竟眸含泪光,立时惊诧不已:“无愁,你为何......”
“我问你,是否有别的法子,可保,这男宠不死?”她扯袖拭泪,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执拗。
他讶然:“这……唯有让大户人家的主子,自愿放这男宠离去......”
自愿么?
“我知晓了。阿伦,多谢你。”这样说完,她旋身离去了。
阿伦怔然的凝望着她的背影。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再也见不着她了。但转念一想,他又笑了,同处了五年,她怎会去向别处?
“在想什么?”
楚潇回过神,萨其朗正立在身后凝视着他。
他没开口,而是立起身子,将衣衫一件件褪下,很快,他的身体赤裸了。他来此,不过是为着这一件事罢了,旁的,又何须赘言?
萨其朗冷眸睇视着他:“连话都不愿同本王讲上一句么?”
他不解,他只是用自己泄欲罢了,又需要讲些什么?
那双眼眸依旧澄清,萨其朗在他的瞳仁中清晰的看见自己缩小的影象。胸口再度窒闷起来。纵使两人如此这般已是一年有余,他依旧难以控制这突如其来的不快。但他可以,可以撕掉他冷漠的面具,让他为自己燃烧起来。
他将他的上身压制在案桌上,使他的整个身体背对着自己......
云雨之后,萨其朗并未立即离去。两人躺在狭小的榻上,楚潇背对着他,与他的胸膛紧贴着。
“为什么?”为什么从不肯对他敞开心扉,为什么不肯告知自己他究竟在烦恼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楚潇沉默半晌,未语。
萨其朗并未勉强,翻身下了榻,将衣衫穿妥,推门离去了。
一片黑暗中,楚潇睁着双眸,凝望着泛黄的墙壁。他想,这一夜,怕是又要无眠了。
因着无愁吗?
自他寿辰之后,无愁再未来过。他去瞧她,她只是撇过脸,告知他宫内来了会杂耍的师傅,她每日同他学些杂技,觉着有趣,没空去找他。
杂耍的师傅么?他听闻了。那师傅不只会些杂技,更是擅长易容,模仿起旁人来惟妙惟肖。也是因此,才会被请至宫中,为众人定期表演,添些欢乐。
但这借口,依旧有些牵强。从前的时候,哪怕只得片刻的时光,她依旧会跑到他的身侧,同他谈笑。现下,她瞧见他,哪怕只是路上偶遇,她都情愿佯装不识,与他擦肩而过。
纵使觉察到她的变化,他也并未问明缘由。上个月,她年满十五,已及笄。往后的日子,她要自行做选择才是。于他而言,只要她安好、欢喜,无论她做着怎样的选择,他都不会多做干预。
或许,只是,有些孤独。
后来,他还是每日为她留下鲜美的水果,她不来,他便自行送去。但她只是瞥了一眼,便淡淡婉拒了:“我房中已有吃食,你自用便好。”
可这些,都是你喜爱的啊。他这样想着,却没开口。默然旋了身,他离去了。
胸口有些疼。
今日练功时,他听闻,昨日,王上宠幸了新立的妃嫔。
这一年,王上侧立了五名女子。他曾有幸瞧见过,这五名新妃,或娇俏可爱、或英姿飒爽、或妩媚动人,全是拔尖儿的美人。
究竟是为何,他的左胸,会这样疼?明明,从一开始,就知晓了,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男*宠罢了。
他起身,推开了屋门。
入了秋,夜间便觉寒气逼人。他立在井边,全无惧意的褪去衣衫,赤裸着身体,取些深井寒水,顺着自己的头淋下,方才因他而起的燥热之感立时无踪。
将身子洗净,他穿好衣衫,于院中习武。
或许,身体疲惫了,思绪便可暂停了,也可以还自己一场好眠。他这样想着,练的更为专注。他并未发觉,那隐在暗中的高大男子,已凝望了他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