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新版)》尼克老班

67、番外二 关于萨其朗与楚潇之四

　　少年始终无言，他双目深沉，开口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少年两眸紧紧的看着他，几次掀唇皆未出声。不知为何，那双澄清瞳仁中，他似看到了些许忧心之色。他，在忧心着自己么？眉宇间的郁色渐褪，他突地看见少年身后空着的木桶。
　　胸口立时漫出窒闷之感。他应承了每日为他渥发，那么等候在此只为尽到自己当尽的职责么？甩不开莫名的失落，积攒而来未曾宣泄的不快令他难忍。他陡的向他逼近，双眸犹带火光：“本王说过，并不缺奴才！你是耳聋了不成！”
　　他身材高大，少年比他矮了半头有余，只能仰首回望着他。他能看见，那张被时光染了铜色的面容五官却出落的更为精致。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气闷的因由，只怔然的觉得他美过所有女人，那泛着冷意的唇瓣甚至让他有了吮吸的冀望。心脏重重一击，他猛地向后倒退了一大步，慌乱的别过脸去，神情有些狼狈。
　　他恨不得狠捶自己一拳，他怎会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生了轻薄之心？
　　旋身欲退，身后却传来声响——
　　“我没聋。”声儿淡淡的，却有些急促。纵使背对着少年，他依旧能听见他深深吐纳之声，“王上心上不快，应有人在侧相伴。”
　　步子一顿。这一瞬间，他目光闪烁，那情绪太快、太迅捷，如流星飞坠，叫人无从捕捉。心上不快么？他为何不快？他怎会不快？帝位已握在手上，病榻上的父皇想来也撑不了许久，往后他的儿女皆会对自己俯首称臣。娘亲耗尽的岁月，他已讨回了大半，他该开怀，该开怀才是。他要继续做的，只是毁掉毁掉娘亲的那人罢了。这些明明是循着自己的心一步步走着，他又怎会，怎会心生不快？他凭什么，凭什么认定自己心上不快？
　　他喉头滚动，似乎极力的压抑住内心的波涛汹涌，额际泛出青筋，那神态并非震怒，像是一剑刺入最软弱的地方，教他无法招架。
　　“本王的事何时有你插嘴的资格！”他几乎吼出，一顿，闭了闭眸子，稳住心续，转身望住他，“我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全数收回。乖乖做好你的分内之事，你不配揣度本王的心意！”
　　莫名其妙的，心微微有了痛意，少年望着他，深深呼吸，跟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语罢，微侧的眸光落在地上一样红色物什上。少年上前一小步，将东西拾起，递与他：“王上。”这是他方才落下的，他步出房门之际，他曾瞧见他手上这一物。
　　他始终俊颜冷沉，瞥了一眼这耗费自己一整夜才编好的结扣，掀唇道：“这东西你若喜爱就拿去，不喜就扔了，别再让本王瞧见。”话语稍顿，他对着把手内庭的侍卫命道，“去，把布和叫来。”
　　侍卫应声而退，他见少年依旧身体僵硬的立在一旁，双目半眯，沉声道：“还不走么？”
　　少年背脊一如既往的直挺着，挪动的步伐有些沉重。他颔首行礼，旋身退去。步出这庭院前，少年听见他对着刚刚赶来的布和言道：“往后，由你伺候本王沐浴。”
　　左胸微痛。
　　半月后，他登上了帝位。
　　那往后，夜晚之时，不再有少年相候的身影。渥发这一事，他未再让旁人帮过，每夜随意洗洗也就罢了。有那么几回，他在新府内碰见了少年，他比从前又抽高了一些，漂亮的面庞长开了，添了些阳刚之气。只那沉默寡言的性子却没变，向他行过礼，也就退去了。
　　他想，他长大了。也许不该，再把他当作昔日的少年郎。
　　这样一晃，又是一年。
　　前些日子，草原来了狼群，残杀牛羊，滋扰牧民，无恶不作。百姓受惊，人心不稳。
　　为抚人心，他特特派了精锐侍卫，精密部署十日有余，才剿灭了狼窝。为破狼群，伤了几名侍卫。他向来赏罚分明，便命人拿来了负伤名单，意欲亲自奖赏。朗目淡扫，他的视线在一个名字处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