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番外二 关于萨其朗与楚潇之三 ...

  •   往后的每一夜,无论多晚,少年都会等他归来,为他渥发。
      如此这般,一晃就是两年的时光。
      他似是一夜间,发觉那沉默寡言的少年长大了。
      他记得,那一回,他偶然瞧见,少年在庭院里练功。
      少年淡漠着一张漂亮面容,持剑在手,厚重毡袍裹在身上却依旧身轻如燕,对着练功桩东刺一剑,西挑一招,动作敏捷而专注。跟着,发现了他的存在,动作一顿,剑气骤然收回,少年侧眸望向他。
      他正双手环胸饶有趣味的盯着他瞧。
      身材抽高的少年顿了顿,还是持剑入鞘,向着他步去。
      “王上。”少年对他俯身行礼。
      不知自何时起,少年同旁人一般对他使了敬称。头回听他还有些不适,但他并未硬纠。时日久了,他以为也就习惯了。可即便到了现下,这称谓从他的口中入了耳还是让他隐隐有些不快。
      他将剑从他手上夺过,拔出剑身,端详了片刻,方勾唇言道:“这是勒和克给你铸的剑?”北羌向来以近身术为主,但少年的身形筋骨却更适练剑,故而他便命了府内的师傅为他铸了把剑。
      少年颔首。
      剑柄还带着少年残存的热度,这一发现,使得他动作一顿。他突地俯首望向他,见少年始终低垂着长睫,神情无半点波动。
      他攸的生了股欲望,想把他面上这股子漠然给全全拂去的欲望。于是他伸出右掌,抚上了他的头。
      察觉到脑上的热度,少年微讶。沉寂的心房再度起起伏伏波动起来。他未抬眸,只是任由顶上大掌对着他肆意揉捏着。
      良久,他感到顶上的呼吸吹到了耳畔,不知名的,这突如其来的欺近让他的身体骤然一缩,双腿也跟着退后了一小步。
      顶上的大掌移开了,少年听见他一贯温煦却戏虐的嗓音:“纵使长高了,依旧不像个男儿汉。”
      立在米铺前的高大男子,忆及这一幕,不由一笑,回过神,见店家正笑眯眯的将包好的年糕递与他。伸手接过后,才发觉眼前店家相当年轻,瞧来不过弱冠之年,浓眉灿眼、面皮白净,笑时酒窝深陷,不笑时双颊亦轻捺两点,一瞧就觉得可亲淘气。
      高大男子笑问道:“这米铺的店家不是位长者么?”这间米铺的店家,他记得,是位吝啬的中年男子,十余年过去了,现下应已垂暮才是。
      店家闻言,笑意微敛,答的很是怅然:“公子所言,应是家父。五年前,父亲摔伤了腿,行动不便,终日在榻上养伤,只得将店铺交给了在下。”
      高大男子闻言,轻叹了声儿,便礼貌别过了。才走了两步,他想到了什么,突地顿住了步伐。闭了闭眼,深吸了两口气,他还是回了身,启了口:“店家,你可知,这儿,可有楚潇?”
      少年来此的第三年,他以一个并不受宠的皇长子身份稳定了政局,收买了人脉,将他的幼弟一一打压。即便如此,病重在榻上的父皇依旧不肯将帝位传予他。心上发了狠,他集齐了兵力逼宫而起,才得到了一纸禅位诏书。
      功成归来之时,府内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漠然着一张面容越过侯于门外迎候自己的家丁,他兀自回了寝室。
      入了内,他脚步一顿,望向角落尘封许久上了锁的圆角柜。迟疑了良久,他伸手摸了摸脖颈,触到一条细绳。胸口若有起伏,他抿唇一把将绳结从颈部扯下,只见红色细绳上垂着一把甚为精致小巧的金钥匙,正发出点点光芒。缓步行至角柜前,凝睇着那把看来异常笨重的铜锁,他未再迟疑,将攥在手上的钥匙插入锁口。手腕才转了半圈,铜锁便应声而开。打开对开的柜门,能瞧见柜内放置着一个分外精小的牙箱笼。薄唇更抿,他一言不发地掀开笼盖,一枚以金、红双线交叠编制而成的精致结扣搁置在玄色底布上。
      他将结扣拾起置于掌中,凝眸瞧着。多年前,苦追娘亲的父皇,花费了好几个日夜编制而成的同心结,正是这一枚。
      一双结扣方为同心,眼前却只有一个。
      他勾唇笑了,眸中微湿。他不知晓,本应父皇留存的那一枚,是否还存在。
      眼前浮现起父皇青白的面容:“本王至死也不会把帝位交给你这个畜生。”
      “是么?”他笑得轻淡,眸中嗜血的光芒却愈浓。做了个手势,年仅十岁的皇子,他最小的弟弟便被侍从拖了上来。那个男孩子嘤嘤哭泣着,所有兄弟之中,唯有这最小的弟弟,对他最为信任,和他最为要好。但他不为所动,只是冷漠的凝睇着榻上的男人,徐慢启口:“那么,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将思绪幽幽牵回。他倚靠着毡案,冷眸瞧着面前堆积的红线如簇。循着那枚娘亲遗下的同心结,他扯着红线,面无表情的将线压下、交织。他只是想,突然很想,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同心结来。他想知晓,当日的父皇到底为着娘亲耗费了多少心神。或许,知晓了父皇当年的痴念,他便能知晓究竟为何,这枚小小的结扣耗尽了娘亲一生的执念。
      可不知是这结扣太难,或是他缺少编织的天赋,交叠在手中的红线很快就系成一个死结,再难解开。见是如此,他微的蹙眉,将失败的结扣废弃在一旁,默然扯过线头,开始着手另一个。
      不知尝试了多少回,他终于生了些倦意,阖眸浅眠起来。
      梦里,他听见父皇嗤笑着,言他是个畜生,一个兄妹□□下的野种。
      然后,他看见六岁的幼弟,是多么的喜好跟在他身后,随他骑马射箭。
      他骤然睁开了双眸,昨夜唯一完成的一枚结扣被他在梦中紧攥,现下已带了些皱痕。他抬眸,透过微启的窗棂,瞧见外面起了天光。
      天亮了。
      抬肘遮了遮不适光芒的双眼,他起了身,步向紧闭的室门。
      推开门,竟看见那张漂亮的面容,他不由微微一怔。少年正立在门口,听闻了开门的声响,抬起视线望住他。少年的毡袍、发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渍,似是染了晨露,不知在此等候了多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