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番外二 关于萨其朗与楚潇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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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带回北羌的，除了他，还有无愁。
他和无愁的关系总是那样好。或者说，他对无愁，总是那样疼爱。
他记得，那一年，无愁全身长满了红疹，大夫言道疑似天花，众人避之不及。他却每一日为她端水送饭，时时侯在她身侧，毫不避讳。
好在啊，那只是普通的红疹。发了几日的热，那疹子也就褪去了。
最初的时候，他并未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他带他回到北羌，这一路，从烟雨缠绵的江南行至冷风怒号的北羌，他的神情始终淡淡的，就如他第一回见着他的模样。
回到府中，由着他适应了几日，他便请了人教他读书习武。那一阵，他为夺嫡之事忙的不可开交，早已将他抛在了脑后。
两个月后，有一晚，夜深了他才归来。
遣退了侍从，他独身入了寝室。身子有些乏，他便命人打些水来沐浴。
斜倚着毡案，他闭目假寐着。他能听见那进出的侍从轻着脚步，将热水注入浴盆中。这个侍从，并非往日侍奉他的那一个。
他立时睁开了双目。他看见，那人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那张漂亮的面庞正带着惊诧的神情对着他。
虽说同处一府，他们却是许久未见。两个月的时光，并不算长，但他还是瞧出了他身上的变化。入乡随俗，从入了北羌第一日起，他便换上了北羌的毡袍。许是因着北羌那异于九江的浓烈日阳，使得他原先分外白皙的面上染了铜色。连着他原本瘦弱的身子骨瞧着也结实了许多。他弯唇笑了，他想，这样的变化，很好。
而他面前的少年郎，依旧抿着双唇，坦然的迎接他的目光。
“这些日子，你可还适应？”懒洋洋的掀唇，他伸直长身，慢吞吞的起了身。越过默然的少年，长腿直向冒着热气的浴盆而去。跟着，旁若无人的解开毡袍、内衫，他露出结实精壮的上身。
“这儿很好，我很适应。”少年带着稚气的声儿传来，却依旧淡淡的。
毫不避讳的褪去了长裤，他全身赤裸。长腿迈入盆中，激起了大朵水花。他躺在硕大的盆中，仰头靠着一侧，再度开了口：“你找我可是有事？”这样晚的时候还侯在此处，定不会只为着注入浴水。
少年默然着，但他听见了他渐近的脚步声。他不解偏头，见少年已半跪在桶旁，一脸认真：“我能帮你渥发。”
渥发？这不应是奴仆做的事儿么？瞧他认真卑微的动作，他是真当自己把他当个奴仆养活，才会在过了这样短短的时日后就急着回报么？
心上突然有些气恼。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他的性情，一点儿恩惠也不肯欠旁人的，非要加倍奉还才满意。就像最初那一锭银钱的年糕，他便给他做了十天的免费劳役。现下他和他带来的妹妹在此处吃住两月，他定是又要回报才是。自个儿百年难得一遇的发了好心，竟被人当成了驴肝肺么？面色一沉，说出口的话也透着股不悦：“本王说过，并不缺奴才。夜沉了，你出去。”
闻言，少年淡漠的神情闪过了什么，却只是一瞬就隐下。他未多言，无声起了身，将干净的巾帕齐整的叠在一旁的盆架上，便轻着步子退去了。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第二个深夜，他归来后，那给他浴桶内注水的人竟依旧是沉默寡言的少年郎。心上从原先的气恼变为淡淡的不屑。他躺在温度适宜的热水里，恶劣的想着，既他要这般回报，那就随便他。
往后的几日，每一夜，少年郎都会等候他归来，为他注入浴水，再默然离去。
一个月后，天儿渐渐暖了。沉寂了许久的草原窜出了些嫩绿，为这迟来的春添了颜色。
这一日，才过了晌午，他便归来了。天色方好，许久未练武的筋骨痒上心来。他心血来潮，向着自己平日习武的庭院步去。
日阳的光柔和了些，透过清冷的空气，照在皮肤上，慵懒又舒适。
他懒洋洋的边踱着步子边伸展着身体。弗入了庭院，却听见了声响——
“终于开春儿了——”稚气的女声儿传来。他脚步顿住，瞧见庭院中摆放着一个木盆。小姑娘散着如瀑的乌发，坐在小凳儿上，正斜着脑袋，将发丝浸在木盆内。她的身侧，立着那少年郎。少年郎弯着腰，双袖卷起，两手浸在水中，似是在撮弄着她的长发。听闻她的言语，少年唇角扬起，轻应了一声儿。
这般场景使得他倒退了一步，不知为何，他却并未离去，而是整个人并不很君子的隐在了一旁的廊柱后。
“你好久不曾给无愁渥发了——”女孩儿这样说着，小小的脑袋却向着少年的一双手掌凑去。
少年的一只手温柔的抚上女孩儿的头，言道：“你若背会师傅留的那篇文章，明日还给你渥发。”
小女孩儿思忖了片刻，小声儿道：“若是每日背上一篇文章，你是否日日为我渥发？”
少年唇角更扬，执起一旁的皂荚轻柔的打在那乌黑的发丝上，应道：“等你做到再提。”
温暖的阳光照的她懒洋洋，女孩儿舒适的微缩项颈，闭上眼睛，喃道：“你娘，也曾替你渥发——”
少年沾染泡沫的手一顿，轻应了声。
女孩儿话却未尽，继续低喃着：“楚潇，你喜爱我才给我渥发的......可是如此？”
少年正执着木瓢，从盆中舀着温水洒在女孩儿发上。听闻她的话语，向来漠然的眉梢、眼角都生了淡淡的暖意。他揉搓着她的头皮，言道：“嗯。因着喜爱才给你渥发。”
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她不死心再问：“那你，可会给你不喜之人渥发？”
少年动作未顿，答道：“不会。”
隐于廊柱后的他，仿佛被什么硬物闯入了左胸，使得心脏闷闷的生了些痛意。他未再逗留，旋身离去了。
夜间时分，起了风，添了寒意。
少年听闻他午后并未出门，便比平时早了些时候提着木桶来到了门外。见他如往常一般斜倚着毡案闭目小憩着，少年便轻着动作小心翼翼将热水注入浴盆中。事情全数做完，扯着袖口拭了拭额上的薄汗，他转了身就要离去。
“不为我渥发么？”
身后传来的声儿止了少年的步子，他未回过神，却本能的转头望向他。少年瞧见一脸慵懒的男子单手支腮，湛亮双眸若星辰，正拨开颊边发丝，薄唇略勾的盯着他瞧。
许是因着他现下的神情实在太过懒散，又或许是因着他的眼眸实在太过耀眼，少年左胸处竟跟着略略起伏。
回了神，才消化了他的话。少年微别过脸，向着他步去。他瞧见少年的动作，便跟着起了身行至硕大的浴盆前，将束发散开，自顾自的褪去了衣裳跨入盆内。
少年蹲跪在盆侧，执起一旁的玉瓢，舀些水来，小心翼翼的顺着他的头顶淋下。少年淋水的角度选的很好，水染湿了他的发，却并未弄湿他的脸。
迟疑了片刻，少年伸出两手按上了他的头皮。少年的手指生着茧子，接触头皮之时让他有了异样的触感。但很快，这触感便被舒适所替代。他用着巧劲儿一下下按着他的头，解了他的疲乏，他不由闭上了双目。
整个屋内寂静无声，唯有浇在发上的水声儿断断续续的传来。
良久，久到少年以为他已沉沉睡去之时，微闭的唇再度掀开——
“楚潇——”
他已许久不曾同他讲话，唤他名字的记印更是唯有之前问他是否同他一并离去那一回。于是，他怔了片刻才应声。
“你喜爱我，对吗？”
他的声儿缓缓温温，少年的心却再度跟着起伏起来。他不由望向他，见他依旧双目未张，均匀而沉稳的呼吸着，那低声儿传来的一句仿似梦呓。
即使分不清真假，分不清是梦是醒，他却不愿撒谎，于是他淡声道：“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闭目许久的他扬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番外二 关于萨其朗与楚潇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