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九章 总算重逢了 ...
-
这一日,天刚擦亮,便见林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从林府后门蹑手蹑脚的溜出来。天色尚早,街道上少有人影,她一路小跑,直跑到城郊的一处凉亭中才停下。
凉亭内,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子早已恭候多时。
“敖......姑娘......”丫鬟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喘着粗气,“可累死我了。”
敖吾昕微微一笑,言道:“这几日,你拿给小姐的东西,她可看了?”
丫鬟忙道:“我每日皆把你交予我的东西放置小姐闺房,小姐都拆开瞧了。前一日,我还听着小姐哭了许久。那件皮影,还被小姐挂在床头呢。”
敖吾昕点点头。这林家小姐蒙此大辱,心上定是郁结难纡,脆弱的很,肯定盼望着有个什么东西将注意力分散些。此时,这些带着儿时情怀的东西便是将她从深渊拉出的救命草。将怀里的一个包裹连同一封信一并交给她,叮嘱道:“这封信,跟往常一样,烦劳你带给你家小姐。这里还有白银五百两,用来治你娘亲的病绰绰有余。剩下的,你便拿来为你的兄长娶房媳妇吧。”
丫鬟将东西收入怀中,感激不尽,连连道谢。
“现下天色尚早,你快些回家瞧瞧吧。”
丫鬟这才发觉此处与家中甚近。想来,敖姑娘之所以把见面之地约于此处,也是顾念她,方便她多些时候回家瞧瞧吧。
她的兄长是个痴儿,家中甚是穷困。十几年前,为了生计,爹娘万般无奈只得将年纪尚幼的她卖至林府,签了死契。
林家夫人见她聪明伶俐,八字亦与自己独女甚为相合,便让她打小做了林家小姐的贴身丫头。能得夫人厚爱,她甚为感激,对小姐更是忠心耿耿。只是几日前,父亲托人给她带了信儿,言道娘亲在家中病重已有几月,实在念她念的很,殷殷相盼她能回家一聚。
林府规矩甚严,下人入府前皆签了死契,且契上言明入了林府,往后这儿便是他们的家,原先的家甭说是回,就连念上一念,也是不允的。她心上犯难,又不可置娘亲于不顾,只能趁着替小姐添置胭脂之时偷溜回家。不曾想,回到家中,竟见着家里坐着个眼生的姑娘。这姑娘一身素衣,却气质脱俗,容貌出众,甚至有京城第一美人儿之称的小姐也无法比及。
经由娘亲告知她才知晓,当日,娘亲在医庐看诊后,竟发现自己忘了带诊金。若不是这好心的姑娘经过替娘亲将银两垫上,娘亲怕是要被那恶郎中打上一顿了。对这自称姓敖的姑娘,她自是感激不尽,只可惜家中财帛不多,她不知当如何报答。这时,敖姑娘却提了个奇怪的请求:为她送信,送给林家小姐。姑娘解释道这写信的男子是她的兄长,并无他意,只是仰慕林家小姐许久,现下知晓林小姐为这起婚事受了委屈,便写些诗词,为小姐开释心结。
这有何难?往日她少不得接些富家公子的墨宝交予小姐。小姐的心思她最清楚,虽然小姐瞧来高傲,仰慕者的信笺还是会一一看过的。这敖姑娘算是找对了人!
于是,当下便一口应下了。
后来,里里外外,她为这位姑娘送了足足有十封信。每一回送信之前,姑娘都会给她些银钱。她虽知晓自己不该再收,但因家中实在缺钱缺的很,便不再推辞了。
交待了事情,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小丫鬟急急忙忙奔回家,敖吾昕则不疾不徐向着市集步去。
敖吾昕未曾留意,一道黑色的身影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
宛国皇子寝宫。
凤轻云正在批阅奏章,内侍小跑入内,禀道:“殿下,玉侍卫回来了。”
“让他进来。”
“是。”
片刻,玉寒歌入内的脚步声传来。
“殿下。”
他并未从奏章中抬起头来,不疾不徐掀唇道:“你有何事要报?”
玉寒歌两手抱拳,禀道:“这几日,奴才在林府门口派人日夜看守。昨日才听闻手下回报,言这林家小姐的贴身丫头每日清早都会从后门溜出去。奴才觉着不妥,便于今早跟在她身后。然后,奴才发现她竟是偷偷和个女子会面。”
他冷笑一声:“这林府上下,怕是没谁是干净的。不过她一个小小的丫头,能弄出什么名堂。”
“话虽如此,但她所见那名女子,却有些特别。”
“有何特别?莫不是多长了双眼睛不成?”他蘸了蘸朱墨,在奏章上落了些品评。
玉寒歌抬头凝视着堂上皇子,试探性的回道:“奴才听闻,殿下前些年一直在派人找寻一名女子……”
执笔的右手顿了顿,凤轻云沉默须臾,才启唇道:“好些年前的往事了。怎么,这林家丫鬟,与本殿这段往事有什么相关么?”
“奴才不敢妄言。”玉寒歌答道,“只这林家丫鬟所会之女子,着一身素衣,且极为貌美,与殿下当年所描述之女子,极为相似。”
“哦?”他饶有趣味的望着他,问道,“这素衣女子,是何年纪?”
“奴才瞧着,不过十七八。”
凤轻云闻言,将墨笔置于一旁,身子仰至椅背,两手搭于扶手之上,笑道:“本殿所寻女子,十五年前便是十七八。现下,纵使驻颜有术,也不可能是少女的模样。”
“是。许是奴才多心了。只这女子,真真怪的很,双眸间,偶尔竟闪过幽蓝精光。故而,奴才才觉着......”
“慢。”他缓缓从座椅上直起身体,沉声问道:“你可看清了?”
“是。奴才在暗地瞧了他们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她眸带精光,绝无差错。”
沉寂的心海仿似被人扔了颗小石,竟无声翻滚起来。他已是多年,心,未曾跳的这般快了。
“之后,你可知那素衣女子去了何处?”他盯着玉寒歌,蹙起了眉。
“奴才,跟了这女子许久…….但没料到......”言至此,玉寒歌突然跪于地上,续道,“她与那丫鬟见面后,便进了城。之后,独个儿一人在早市逛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接着,便进了一处茶肆,奴才忙跟在后面。谁知在小二招呼奴才之时,她竟不见了踪影。是奴才办事不力,请殿下处罚。”语罢,忙磕了几个响头请罪。
“你且起身。”
凤轻云一手支额,言道:“她既已见了那小丫头几回,定有着下一回。现下,万不可打草惊蛇。你继续好生看着林家,若那女子再出现,立时派人来告知本殿。你们也要把她看好了,绝不能再让她逃了,听懂了么?”
“是。”
“很好。你下去吧。”
玉寒歌领命之后,便退下了。
凤轻云站在窗边,凝视着窗外一片盛夏的景象。
他的寝宫,栽种了好些树木,如现下,他就可以顺着这窗口瞧着不远处那几株枝繁叶茂的银杏树。
十五年前,也是这个时节。那名女子笑颜如花,连那天上的飞鸟怕是也想驻足多瞧上她几眼。只见她闭上双眼,许下心愿:
“树灵啊树灵,您与轻云同名,愿您能庇佑轻云如您一般,平安长大。愿他如您一般,即使前路崎岖,不能事事尽如人意,即使心生绝望,亦能勇敢的盘根入土,开花结果。”……
呈你吉言。他好看的嘴角掠起冷冷的笑意。许是她当日的愿望真真起了效,他才能从当日那个连名讳都不曾被人知晓的小王子擢升为当今皇子。这十几年,他在朝中的势力亦可说是盘根入土,固若金汤。一切的一切,果真全数应了她的箴言。
“来人。”他突然开口。
两名侍卫立时入了内。
他背对着他们,薄唇微启道:“去把这寝宫内银杏树全都砍了。”
“是。”侍卫得令后,领命而去。
一会儿,十几个侍卫便拿了斧头,对着银杏树根部大力砍下。树上的鸟儿被惊得四处乱飞,那些绿色的扇形树叶随着树干的掉落散了一地。
始终立于窗边观看的凤轻云微微一笑,喃喃道:“敖吾昕。我对你,真真是感激不尽。”
今日,是端午。
家家户户将艾草挂于门前。上至耄耋之年的垂垂老者,下至襁褓中的孩童,皆佩戴一个味道独特的香囊。香囊内有朱砂、雄黄等各类药材,以丝布外包,清香四溢,再以各色丝线弦扣成索,作出不同形状,小巧别致。这小小香囊,不止是个不错的装饰,更有着辟邪之效。
“姑娘,你可知雄黄?瞧你这般年轻,你定是不知了。这夏季,蛇虫鼠蚁最多,这些个东西皆惧怕雄黄。你瞧,那白娘子这般厉害,不也被雄黄现了原型?”
敖吾昕在一处香囊摊位前驻足,看摊的妇人言语不停,她的眼只若有似无的着扫guo跟了自己多时的两名男子。
“姑娘,我这香囊才十文钱一个,你在集市上转上一圈也找不出比我这更便宜的......”
“多谢。”她道谢后,便离去了。
徒留那妇人满面的不满。
今早,她又交予林家丫鬟一封书信,而后,这两名陌生男子便一直跟在她身后保持一段距离。她快,他们快;她缓,他们徐。不过,这两人的功夫比前几日跟着她的男子可是差着一截。当日,她便是趁着店小二给那男子斟茶之时,悄悄脱了身。
今日,集市上人多眼杂,她更是脱身不愁。只是她觉得很是奇怪,她一向少与人结交,行事更是极为低调,究竟是谁如此大费周章的两次差人跟踪她。
若她没有记错,今早盯着她的本有三个人,现下却只剩两个,想必是派了一个报信去了。既是如此,报了信儿,那找寻她之人定会出现。
她觉得有趣,倒想见见是谁这般费力的找她。
思及此,正巧瞧见眼前一个人声鼎沸的茶楼。杏眼狡黠一转,脚步不停的入了这茶楼之中。
她在一处靠窗的位置落了座。今日是端午,是吃粽子的好时候。她腹中正饿,便要了一盘时令的肉粽,还有一壶碧螺春。
这处茶楼在都城中极富盛名,不只因它茶鲜喉润、食物美极,更因这里是个文人墨客品茶赏诗的好地方。
“姑娘,独身一人么?”一个着青衫的男子立于她桌前,双目带笑的望着她。
小二儿才把她点的茶端来。她奔了一个上午,正渴的不得了,斟茶便饮,根本不理会眼前男子。
男子见她不睬他,却越挫越勇,继续问道:“不知在下可否与姑娘同桌品茶?”
敖吾昕瞥他一眼,道:“这茶楼空位这样多,公子还是寻个别处吧。我一人独来独往惯了,不喜与人共饮。”
男子的神情讪讪的,很是尴尬。他是个墨客,本与几位诗友同桌,然在这姑娘进入茶楼之时便觉惊羡不已。他长到现下还未曾见过这般清丽脱俗的美人儿,他的几位诗友亦是在她身上移不开眼睛,各个摩拳擦掌,欲上前与这美人儿攀谈。他自诩容貌才情皆是这几人中顶尖儿的,心性自然傲慢些,便先他人一步来到这姑娘桌前。他本以为当下女子性情皆温婉,且凭自己的容貌才情,定不会遭受冷遇,未曾想,她竟拒绝的如此干脆。
心里还是不甘,自己现下回去定会被诗友取笑。况且,这姑娘纵是清冷的神情也是美得不得了,他实在舍不得移开步伐,干脆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
敖吾昕的脸色霎时转冷,却不愿与人交恶,只得冷声道:“公子亦是个读过圣贤书的人,何必强人所难?”
“姑娘脱俗的很,在下诚心与姑娘交谈,望姑娘万万不要拒绝......”
话还未尽,这位同她讲话的男子便被人连人带椅一脚踹至一旁,而来者只冷冷的扔了个“滚”字。
整个沸沸扬扬的茶楼立时鸦雀无声。
她回头一看,见来者一身紫袍,身材颀长,面容极为俊美,微蹙的眉头与她记忆中的某个人相似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