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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从姐姐家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车库里,段青岩停好车,熄了火,却并没有立刻下车。车厢里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蓝光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胡栗还沉浸在家庭聚会的温暖余韵里,抱着那个装榴莲酥的空盒子(最后一块被豆豆以“小孩子需要长身体”为由抢走了),嘴角挂着满足的笑。他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段青岩,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段老师,”胡栗打破安静,“你今天笑了好多次。在姐姐家的时候。”

      段青岩微微一顿:“有吗?”

      “有啊!”胡栗掰着手指数,“豆豆说石头比舅舅老的时候,你嘴角弯了一下;我模仿你说话的时候,你眼睛里有笑意;姐姐说到你高中穿脏外套,你耳朵红了;还有……”

      “够了。”段青岩打断他,但语气并不严厉。他推开车门,“下车,明天还要去实验室。”

      胡栗笑嘻嘻地跟着下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熟悉的薄荷清香扑面而来。胡栗踢掉鞋子,光着脚就往客厅跑——被段青岩从后面拎住衣领。

      “穿鞋。地板凉。”

      “知道啦知道啦。”胡栗乖乖退回玄关穿上拖鞋,嘴里还在嘟囔,“段老师,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幼儿园老师了……”

      段青岩没理他的嘀咕,径自走向厨房:“喝牛奶吗?”

      “要!加蜂蜜!”胡栗立刻跟过去,像条小尾巴。

      热牛奶的工夫,胡栗趴在料理台边,看着段青岩修长的手指握着玻璃杯,将蜂蜜缓缓注入温热的牛奶中,动作细致得像在实验室配制试剂。

      “段老师,”胡栗忽然说,“我们以后经常去姐姐家吃饭好不好?我喜欢那种感觉……一大家人围着桌子,说说笑笑,连碗都不用自己洗。”

      段青岩将牛奶推到他面前,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可以。但你要学做至少三道菜,不能每次都让姐下厨。”

      “成交!”胡栗举起牛奶杯,“我明天就找姐姐要菜谱!先从番茄蛋花汤开始——这个看起来最简单!”

      “你上次说最简单的是煮泡面。”段青岩提醒。

      “那是意外!水放少了!”胡栗脸一红,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牛奶,唇上留下一圈白色的“胡子”。

      段青岩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喝完牛奶,两人没有立刻回房间休息。像是默契般,他们一前一后来到阳台——不是段青岩家的阳台,而是客厅外那个胡栗曾经作为“领地”的大阳台。

      夜晚的阳台很安静。月光如水银般倾泻,给盆栽的叶片镀上银边。胡栗的那个米白色塑料窝还放在角落,里面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段青岩一直没扔,胡栗也舍不得让收起来,说那是“革命根据地”。

      胡栗走到窝边蹲下,伸手摸了摸熟悉的毛巾面料,忽然笑了:“段老师,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爬上这个窝的样子吗?”

      “记得。”段青岩靠在玻璃门框上,“浑身脏兮兮,抖得像个筛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害怕又倔强。”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胡栗好奇地回头,“真的在思考‘驱逐还是收留’这种哲学问题吗?”

      段青岩沉默片刻,诚实回答:“80%在计算卫生风险和法律后果,15%在评估你的健康状况,5%……”他顿了顿,“觉得你眼睛很亮,像黑曜石。”

      胡栗眨眨眼:“黑曜石?那不就是火山玻璃吗?段老师,你第一眼就把我当矿物鉴定啊?”

      “职业病。”段青岩的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自嘲。

      胡栗乐了,他索性在窝边的地垫上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段老师,来,坐。咱们聊聊天——像在滇西山里那样。”

      段青岩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不过没坐地垫,而是坐在旁边的藤椅上,长腿曲起,姿态放松了些。

      夜风微凉,带着花园里夜来香的甜香。远处有隐约的虫鸣。

      “段老师,”胡栗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在夜色里变得柔软,“你说……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提前回家,或者你把我赶走了,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段青岩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夜空中的月亮,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会按时完成苍岚山的项目,发表论文,申请新课题。生活按部就班,安静,有序。”

      “那我呢?”

      “你……”段青岩侧头看他,“可能会在某个垃圾桶边翻找食物,可能会被其他动物欺负,可能会遇到好心人收养,也可能会……”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胡栗缩了缩脖子:“听起来好惨。”

      “但你会活下去。”段青岩的声音很平静,“你聪明,适应力强。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可是,”胡栗抬起头,月光在他眼中跳动,“那样我就遇不到你了。不会有人给我起名字,不会有人教我认石头,不会有人带我去山里,不会有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我变成人的时候,第一个找到我。”

      阳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段青岩轻声说:“所以,没有如果。”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块温润的鹅卵石,投入胡栗心湖,荡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他用力点头:“嗯!没有如果!我们现在这样就最好!”

      又坐了一会儿,胡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对了段老师,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秦老板奇石斋里那块来自滇西、带有金色网纹的深紫色矿石标本。

      “我今天在姐姐家,闲着没事又‘感受’了一下这块石头的能量模式。”胡栗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发现它的振动频率,和锁龙谷地脉结晶的残留信号,有7.3%的相似性。”

      段青岩眼神一凝,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查看:“确定?”

      “确定。”胡栗点头,“虽然很微弱,但那种‘古老’和‘沉睡’的感觉是一样的。就像……同一首曲子的两个不同音符。”

      段青岩陷入沉思。他想起父亲笔记中那些零散的记载,想起陈伯伯查阅古籍时发现的线索,想起盛源矿业不惜代价也要寻找这些特殊矿物的疯狂。

      “秦叔说,这块标本来自高黎贡山一个废弃的老矿洞。”段青岩缓缓说,“那个矿洞,可能和锁龙谷一样,也是某个‘地脉节点’的所在。只是那里的‘东西’,要么已经彻底沉睡,要么……被古人用某种方式‘处理’过了。”

      “处理?”胡栗不解。

      “比如,用特殊的仪式或方法,将活跃的能量‘封印’或‘疏导’。”段青岩解释,“古籍中常有‘镇山’‘锁龙’的记载,可能不只是神话传说。”

      胡栗睁大眼睛:“那……世界上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地方?有多少‘沉睡的东西’?”

      “不知道。”段青岩诚实地说,“但肯定不止一两处。地球四十六亿年的历史,人类文明才几千年。我们不知道的,远比知道的多。”

      夜风吹过,胡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段青岩身边靠了靠。

      “害怕?”段青岩问。

      “有一点。”胡栗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好奇。段老师,你想不想知道?那些沉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那里?”

      段青岩看着胡栗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探索欲——像极了小时候第一次拿起父亲留下的矿物标本时的自己。

      “想。”他说,“但我们要用正确的方式去了解。不是像盛源那样强行唤醒、试图驾驭,而是观察、记录、理解。像地质学家研究岩石一样,耐心,尊重,不打扰。”

      胡栗立刻坐直身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悄悄研究?不告诉别人,就我们俩?”

      段青岩挑眉:“你想怎么做?”

      “你看啊,”胡栗开始掰手指,“第一,我有感知能力,能发现异常点;第二,你有专业知识,能分析数据;第三,秦叔那边有好多奇怪的标本和民间线索;第四,陈伯伯有人脉和设备支持;第五……”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我们还有锁龙谷的一手数据。”

      段青岩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非公开研究档案’。”胡栗越说越兴奋,“平时该上课上课,该做项目做项目,表面上是普通的地质研究。但私下里,我们可以搜集资料,分析样本,甚至……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去一些可疑地点实地考察。就像……就像地下工作者!”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段青岩,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段青岩沉默了很久。久到胡栗开始忐忑,以为自己的提议太异想天开。

      终于,段青岩开口:“可以。”

      “真的?!”胡栗差点跳起来。

      “但有条件。”段青岩竖起手指,“第一,所有研究必须绝对保密,只有你、我、陈伯伯、秦叔四人知情。第二,任何实地考察前,必须做好充分的安全评估和应急预案,并征得我的同意。第三,不得主动尝试与任何未知能量体建立联系或互动。第四,”他看着胡栗,“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优先级。如果感到任何不适或危险,立即停止,撤离,报告。”

      胡栗认真听着,每听一条就用力点一下头:“我保证!全都遵守!”

      “还有最后一条。”段青岩说,“这个‘私下研究’,不能影响你的正常学业和生活。你首先是个研究生,要按时完成课业、通过考试、拿到学位。”

      “那当然!”胡栗拍胸脯,“我肯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段老师你放心,我可是要成为优秀地质学家的人!”

      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段青岩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伸出手:“一言为定。”

      胡栗立刻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一言为定!”

      手心相触的瞬间,温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胡栗忽然不想松开了,他握着段青岩的手,小声说:“段老师,这算是……我们的秘密约定吗?”

      “算。”段青岩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只属于我们四个人的约定。”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投在阳台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午夜了。

      该回房间休息了,但两人谁都没动。胡栗还握着段青岩的手,段青岩也任由他握着。夜风温柔,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段老师,”胡栗忽然说,“等我们从墨尔本回来,我想去秦叔说的那个老矿洞看看。就远远地看看,不进去。”

      段青岩点头:“可以。我陪你。”

      “还有,”胡栗又说,“我想学开车。这样以后去野外,我也能帮你开车,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段青岩顿了顿:“等你拿到学位再说。”

      “那还要好久……”胡栗瘪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好吧,那我先学怎么看地图和用GPS!这个总可以吧?”

      “可以。”段青岩的嘴角弯起微小的弧度,“明天开始教你。”

      胡栗满意了,他放松身体,头不知不觉靠在了段青岩的膝盖上——就像以前当浣熊时那样。段青岩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甚至抬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秒。

      胡栗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段青岩。段青岩也低头看着他,月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温柔的光。

      “段老师,”胡栗的声音很轻,“我觉得我现在特别幸福。有家,有家人,有喜欢的研究,还有……”他顿了顿,脸有点红,“还有你。”

      段青岩的喉结动了动。他放在胡栗头上的手没有收回,反而顺着发丝轻轻滑到他的脸颊边,拇指很轻地蹭过他的眼角。

      “胡栗。”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面对什么。这是约定,也是誓言。”

      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浪漫告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许下一个承诺。

      但胡栗听懂了。他鼻子一酸,眼眶发热,用力点头:“嗯!我也会保护你!用我的能力,用我的一切!”

      段青岩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认真的表情,心底某个地方彻底软化成了一滩温水。他弯下腰,额头轻轻抵住胡栗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交融。

      “傻。”段青岩低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才傻。”胡栗嘟囔,却笑出了眼泪。

      他们就那样额头相抵,在月光下静静待了一会儿。不需要更多言语,所有的心意、约定、誓言,都在这个亲昵又克制的触碰里了。

      终于,段青岩直起身,拍了拍胡栗的肩膀:“很晚了,去睡。”

      胡栗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段老师,明天早餐我想吃煎蛋,要流心的。”

      “可以。”

      “还要喝豆浆,加糖。”

      “半糖。”

      “那……晚安?”

      “晚安。”

      胡栗转身往屋里走,走到玻璃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段青岩还站在阳台上,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也在看着他。

      胡栗忽然跑回去,飞快地抱了段青岩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回屋里,只留下一句:“明天见!”

      段青岩站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那个短暂拥抱的温度和胡栗身上淡淡的牛奶甜香。许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仿佛还握着另一只温暖的手。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父亲,母亲。

      我找到想要守护的人了。

      也找到,想和他一起走的路了。

      未来或许还有风雨,还有未知。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他转身,走进屋内,轻轻关上了阳台的门。

      客厅里,小夜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胡栗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睡衣声和哼歌的声音——跑调,但快乐。

      段青岩走到自己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虚掩的门。

      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温柔的弧度。

      晚安,胡栗。

      明天见。

      每一天,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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