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浣熊的段先生》月影喵

35、第 35 章

　　段青岩的话语落下，阳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阳光流淌的微响和远处隐约的城市背景音。但那寂静并非空无，而是被某种浓郁得化不开的暖意和悸动填满。

　　胡栗的眼泪还在掉，但笑容已经彻底绽开，傻乎乎的，带着泪光，却比任何宝石都耀眼。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欢喜，像是有无数个气泡在心底炸开，每一个都带着“段青岩说他爱我”、“我们是伴侣”的甜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汹涌的情绪堵住，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他急得脸都红了，最后索性放弃语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快，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但他完全顾不上。

　　他往前一步，直接扑进了还坐在藤椅上的段青岩怀里。

　　这一次，不再是昨晚那种寻求安慰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而是带着确认、喜悦和满满占有欲的、结结实实的拥抱。他双手环住段青岩的脖子，把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颈侧，身体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太过激动。

　　“愿意！我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在段青岩耳边一连串地、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响亮地说着，热气呼在皮肤上，痒痒的，“伴侣！你是我的伴侣！我也是你的！一直都是！”

　　段青岩被他扑得微微后仰，及时伸手扶住了藤椅扶手才稳住。怀里是青年温热的、带着清新皂角香和淡淡泪咸味的身体，脖颈处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皮肤。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的拥有感，伴随着胡栗毫不掩饰的狂喜宣告，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僵硬了一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环在胡栗腰背上的手臂收紧，将他更稳固地圈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有些迟疑地、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胡栗柔软的发顶，揉了揉——就像以前无数次对那只小浣熊做的那样。

　　触感不同了，但那份想要安抚、想要亲近的心意，却是一样的，甚至更甚。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胡栗那一连串的“愿意”。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镜片后的眼底，那片常年冰封的湖泊，此刻仿佛映满了晴空的暖阳，波光粼粼。

　　胡栗在他颈窝里蹭够了，才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他近距离地看着段青岩，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此刻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睛。

　　原来，这个男人笑起来是这样的。真好看。比世界上最漂亮的矿石还要好看。

　　他看得有点呆，心跳又快了几拍。

　　“看什么？”段青岩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了下头，耳根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看你。”胡栗诚实地说，眼睛一眨不眨，“你笑起来真好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比以前我偷偷看你的时候，还要好看。”

　　段青岩：“……”

　　被一只（前）浣熊“偷偷看”了那么久，还被评为“笑起来好看”，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妙。但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甚至……有点愉悦。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虽然目前并没有什么“轨”）：“所以，我们现在是……”他斟酌着用词，“……正式的恋人关系了。”

　　“对！恋人！”胡栗用力点头，对这个词感到无比新鲜和满足。他想了想，忽然问：“那……恋人之间，应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把段青岩问住了。他推了推眼镜，大脑开始飞速检索关于“恋人常规互动”的有限知识库——牵手、拥抱、亲吻、约会、互送礼物、分享生活……但这些理论性的东西，在面对胡栗那双充满纯粹好奇和期待的眼睛时，似乎都显得过于抽象和……不够“段青岩”。

　　他沉吟片刻，决定从最基础的、也是他认为最重要的开始。

　　“首先，”他看向胡栗，语气恢复了一些平时的认真，“我们需要重新适应彼此的……形态，以及由此带来的相处方式。”

　　胡栗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以前你是浣熊，很多互动基于本能和简单的肢体语言。”段青岩解释道，“但现在你是人类，我们需要学习用人类的方式来表达情感和沟通。比如，语言。”他指了指胡栗的嘴巴，“想说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再通过蹭蹭或者哼唧。”

　　胡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有些苦恼：“可是……有时候蹭蹭更直接嘛。”他说着，下意识地又想用脑袋去蹭段青岩的下巴，但在碰到之前及时刹住，改成了用脸颊轻轻贴了贴段青岩的肩膀，然后抬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这样……可以吗？”

　　段青岩看着他那副试探又期待的样子，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可以。”只要是他，什么样的表达方式，似乎都可以接受。

　　“其次，”段青岩继续他的“关系确立指南”，“关于你的身份和生活。你现在是‘胡栗’，一个在法律上已经‘不存在’的人。我们需要谨慎处理这件事，至少在完全准备好之前，不能暴露。这意味着，你暂时不能以‘胡栗’的身份公开活动，不能联系以前的同学朋友，包括……”他顿了顿，“那位林学长。”

　　提到林学长，胡栗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他用力摇头：“我不想联系他。至少现在不想。”比起那个记忆里模糊的、带着温和笑意的学长，眼前这个真实拥抱他、对他告白、规划他们未来的段青岩，才是他全部世界的中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把这里当成家。”

　　他的直白再次让段青岩心头微动。他“嗯”了一声，算是揭过这个话题。“在家里，你可以放松，做你自己。但在外面，如果需要露面，可能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或者尽量避开熟人。这些我们可以慢慢计划。”

　　“好！都听你的！”胡栗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对段青岩有着全然的信任。

　　“最后，”段青岩看着胡栗，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作为恋人，意味着我们彼此负有责任。我会保护你，帮助你适应，陪你找回过去的记忆（如果你想），也陪你面对未来的所有未知。而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不需要改变什么来迎合我。继续保持你的好奇、你的直率、你的……沙雕，”他用了胡栗自己形容过的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做最真实的胡栗，就好。这就是对我，对我们这段关系，最大的责任。”

　　这番话说得并不浪漫，甚至有些像订立契约条款。但胡栗听懂了其中的核心：段青岩要他做自己，并且承诺会接纳和保护这个“自己”。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他感到安心和幸福。

　　“我会的！”他郑重承诺，然后眼睛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那……作为恋人，我是不是可以……随时要抱抱？”他说着，又往段青岩怀里缩了缩，用实际行动示范。

　　段青岩身体微僵，但很快放松下来，手臂圈紧了些。“……可以。”他答道，耳根那点红晕似乎又明显了一点点。

　　“可以随时找你说话？”
　　“可以。”
　　“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胡栗问到最后一句，声音小了下去，脸也有些红，但眼睛还是勇敢地看着段青岩。他记得作为浣熊时，生病那次被允许睡在段青岩卧室边的垫子上，那种安心感至今难忘。

　　段青岩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睡觉，暂时还是各睡各的房间。”看到胡栗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他补充道，“需要时间适应。而且，”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是人类，需要独立的空间和隐私。”

　　胡栗虽然有点失望，但觉得段青岩说得有道理，而且“暂时”这个词，又让他生出了希望。他点点头：“好吧……那，偶尔呢？比如……我害怕或者做噩梦的时候？”他试图讨价还价，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小可怜。

　　段青岩看着他这副熟悉的神情，恍惚间又看到了那只向他撒娇耍赖的小浣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却软成一片：“……可以。”

　　“耶！”胡栗立刻欢呼一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重新变得阳光灿烂。他搂着段青岩的脖子，忍不住又蹭了蹭，“你最好啦！”

　　阳光越来越暖，阳台上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地面上，亲密无间。

　　关系，就在这样有些笨拙、有些理性、又充满了真实温情与接纳的对话中，正式确立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热烈的宣言，只有两颗终于找到彼此、愿意以最真实的面貌相依相守的灵魂，在一个平凡的清晨，于阳光之下，尘埃落定。

　　胡栗靠在段青岩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心里被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幸福感填满。他知道，未来的路可能还会有很多挑战和未知，比如他的身份问题，他的特殊能力，还有那些尚未完全恢复的记忆……

　　但没关系。

　　他有段青岩了。

　　他的“饭票”，他的保护者，他的家人，现在，是他的恋人。

　　这就足够了。

　　段青岩抱着怀里这个温暖而鲜活的生命，感受着他全身心的依赖和喜悦，心中那片名为“孤独”的冻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融、回暖，长出名为“陪伴”与“爱”的茵茵绿草。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人生中最不理性、却最正确的决定。

　　而他，绝不后悔。

　　“段青岩。”胡栗忽然轻声叫他。

　　“嗯？”

　　“我饿了。”胡栗抬起头，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早上太紧张，没吃饱。”

　　段青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想吃什么？”

　　“想吃你煎的蛋！还有……昨天买的那个芒果干！”

　　“好。”

　　阳光正好，时光悠长。

　　他们的故事，从“投喂”开始，在“告白”中升华，于“关系确立”后，即将步入更加温暖、也更具挑战的全新篇章。

　　而第一步，是从一顿充满爱意的早餐（和零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