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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强光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十几秒。但在段青岩的感知里,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那光芒并非炽热燃烧的白色,而是一种更加奇异、更加“浓郁”的乳白,仿佛有实质的液态光在奔流涌动,充满了整个洞室,甚至穿透了弥漫的尘土,将一切都淹没在纯然无暇的光之海洋里。强光刺激得人眼球刺痛流泪,无法视物,甚至连头灯和手电的光芒都被彻底吞噬、同化。

      时间感、空间感、声音……一切都被剥夺了。只有那无处不在的、寂静轰鸣的强光。

      段青岩在被胡栗撞开的瞬间,大脑因极度惊骇和担忧而一片空白。摔倒时手臂和膝盖传来的钝痛,以及巨石砸落引发的震动和气流,都被紧随而来的强光彻底掩盖。他本能地紧闭双眼,用手臂护住头脸,但无济于事,那光芒似乎能穿透一切阻碍。

      “胡栗!”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强光毫无征兆地,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快得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洞室里重新被头灯和手电(部分因为强光干扰而不稳定地闪烁)的光芒照亮,只是这光芒此刻显得如此微弱和黯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高温灼烧过空气又混合了奇异矿物质的焦糊味,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臭氧的气息。

      “咳咳……教授!段教授!你们没事吧?!”是李明带着哭腔和剧烈咳嗽的呼喊声,从侧前方传来。他被段青岩推开后摔在了一堆废石上,灰头土脸,但似乎没有大碍,正挣扎着爬起来。

      “我……我没事!”赵军的声音从更靠近洞口的方向传来,有些颤抖,但中气尚足,“刚才那是什么光?!是爆炸吗?还是……咳咳!”

      段青岩没有立刻回应。他猛地睁开刺痛流泪的眼睛,顾不上擦拭,也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目光如同鹰隼般,第一时间射向那块深黑色岩壁,射向乳白色物体原本所在的位置!

      岩壁中央,那块脸盆大小、散发着微光的乳白色物体,此刻光泽尽失,变成了普通的、灰扑扑的石头模样,表面甚至还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仿佛刚才的强光耗尽了它全部的能量。它静静地镶嵌在那里,再无任何奇异之处。

      而在它正下方的地面上……

      段青岩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预想中那只小小的、可能受伤流血、甚至被压在坠石下的灰色毛茸茸身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赤裸的、属于人类的躯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身形清瘦,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他侧身蜷缩着,背对着段青岩的方向,身体上沾满了尘土和刚才崩落的碎石粉屑,但在头灯晃动的光线下,依然能看清流畅的肩背线条和紧窄的腰身。他的左腿外侧和后腰处,有几道明显的、正在渗血的擦伤和划痕——正是刚才被崩飞石块击中的位置。

      洞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尘埃缓缓落定的声音,和李明、赵军粗重而惊疑的喘息声。

      段青岩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他的大脑,那台惯于处理复杂数据和严谨逻辑的精密仪器,在此刻彻底宕机、短路。眼前这超越了一切科学认知、颠覆了所有常理的景象,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世界观上。

      浣熊……胡栗……强光……人……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却无法拼凑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教……教授?”李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度的困惑和不确定,“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刚才……刚才小雷达呢?它……”

      李明和赵军的头灯光束,也迟疑地、颤巍巍地照了过来,落在了那个蜷缩的人影身上。他们也看到了那几道新鲜的伤口,位置……与胡栗被石块擦伤的位置,严丝合缝。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在排除所有不可能后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段青岩的心脏。

      “别过来!”段青岩猛地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和手肘的擦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蜷缩的身影。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踏在虚空之上。头灯的光束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照亮了那人裸露的皮肤上细小的擦伤和沾附的尘土,也照亮了那人微微起伏的、证明着生命的胸膛。

      终于,他走到了近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蹲下身。

      距离更近了。能看清那人侧脸的轮廓,清秀,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因为疼痛或无意识而微微蹙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和紊乱,但还算平稳。

      段青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陌生的、属于人类的年轻脸庞上。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人紧紧攥在胸前的手上——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而在那沾满尘土的手指间,露出一小角深灰色、毛茸茸的东西。

      段青岩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极其小心地、用最轻柔的力道,拨开了那只手。

      掌心下,紧紧贴在那人赤裸胸口皮肤上的,是一小撮深灰褐色夹杂灰白的、柔软的动物毛发。

      是胡栗的毛。是从它身上,在刚才的撞击和变化中……脱落下来的。

      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段青岩的手指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地倒流回四肢百骸。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荒谬、难以置信,以及更深层、更汹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的胡栗……那只聪明狡黠、贪吃爱干净、会蹭他手、会预警危险、会引导他找矿、会在月夜陪伴他、刚刚还舍身撞开他的小浣熊……

      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陌生的、赤裸的、受了伤的男人。

      就在这时,那昏迷中的青年,苍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模糊不清的呓语。

      声音很轻,气若游丝,混杂在尘埃落定的背景音和李明赵军紧张的呼吸声中。

      但段青岩听清了。

      那是一声带着无尽迷茫、痛苦和依赖的——

      “……段……青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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