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浣熊的段先生》月影喵

21、第 21 章

　　经过一夜的充分准备，第二天清晨，考察队再次来到了那处隐蔽的古矿洞前。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晨雾，洞口在熹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莫测，像一只沉睡巨兽微微张开的嘴。

　　段青岩做了最后的安全检查。每个人都戴上了加装头灯的安全头盔，腰系安全绳，配备了强光手电、对讲机和急救包。李明额外背着一个便携式气体检测仪和一个小型激光测距仪，赵军则扛着一捆备用绳索和加固器材。考虑到洞内可能存在的坍塌风险，他们没有携带大量采样工具，只带了地质锤、罗盘、放大镜、样本袋和相机用于初步记录。

　　胡栗也装备上了——段青岩给它戴上了宠物专用的、带有迷你LED灯的小背心（出发前特意订购的），灯光虽然微弱，但足以在黑暗中标示它的位置。胡栗对这种束缚有些不适应，扭了扭身子，但很快被段青岩用零食安抚下来。

　　“记住，跟紧我，不要乱跑。”段青岩蹲在胡栗面前，严肃地叮嘱，“有任何不舒服或者特别的感觉，立刻让我知道。”

　　胡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小爪子拍了拍段青岩的靴子，表示明白。

　　“教授，都准备好了。”李明检查完自己的装备，汇报道。

　　段青岩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洞口：“赵军第一个，我第二个，胡栗跟着我，李明断后。保持间距，注意观察洞壁和头顶。通讯随时畅通。”

　　“明白！”

　　一行人（加上一熊）打开头灯，调整好呼吸，鱼贯进入了那狭窄幽暗的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还要低矮狭窄，开头一段几乎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陈年朽木的气息。头灯的光芒在粗糙的凿痕洞壁上跳动，照亮了地面散落的碎石和偶尔可见的、早已碳化的木质残骸。洞壁的岩石呈暗灰色，质地坚硬，开凿痕迹虽然风化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当年使用的是粗陋的工具。

　　随着深入，洞道开始缓缓向下倾斜，空间也稍微开阔了一些，勉强可以直立行走。段青岩一边走，一边用手触摸洞壁，观察岩性，并不时让李明记录下方位和深度。

　　胡栗紧紧跟在段青岩腿边，它的反应比昨天在洞口时更加明显。它不再表现出单纯的害怕，而是进入了一种高度警觉和……某种奇异“共鸣”的状态。它的小鼻子不停翕动，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着，圆眼睛在头灯照射下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洞道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呼唤它。段青岩注意到，胡栗背心上的小灯，光线似乎在不规则地微微闪烁，频率与它呼吸的节奏不太一致。

　　“教授，这里的岩性好像有变化。”前面的赵军停下脚步，用头灯照着侧面的洞壁，“出现了一些石英细脉，还有……这是什么？颜色有点泛绿。”

　　段青岩上前查看。在暗灰色的围岩中，确实穿插了一些乳白色半透明的石英脉，而在其中一条较宽的石英脉旁，岩石表面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仿佛蒙尘的墨绿色。

　　“可能是某种蚀变，或者原生矿物氧化。”段青岩用地质锤小心地敲下一小块，在放大镜下观察，“含有铜元素？或者其它金属矿物。”他收起样本，示意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洞道开始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拐向左侧。从凿痕的朝向和地面痕迹判断，当年主要的开采活动似乎是沿着平缓的左侧岔路进行的。

　　“走左边。”段青岩做出了决定。

　　左侧岔路更加开阔，洞顶也高了一些，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明显人工堆放的废石堆，甚至还能看到几处疑似用石头简单垒砌的、用来放置油灯或工具的壁龛。年代感更加浓厚。

　　“这里开采规模不小啊。”李明一边拍照一边感叹，“看这些废石的量，古人在这里忙活了挺长时间。”

　　胡栗在进入左侧岔路后，明显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它不再紧贴段青岩，而是开始小幅度地左右走动，鼻子用力嗅着空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低的呜咽声，目光死死锁定着通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里有磁石在吸引它。

　　“胡栗？”段青岩停下脚步，唤它。

　　胡栗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一种难以理解的焦灼，它用爪子指了指前方，又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显得非常困惑和……痛苦？

　　“它好像很难受？”赵军也注意到了。

　　段青岩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胡栗的头和脖子，体温正常，没有外伤。但胡栗的身体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更像是某种内在的、剧烈的“共鸣”或“冲突”引起的。“是里面的东西影响你？”他低声问。

　　胡栗无法回答，只是用力把脑袋往他手心蹭了蹭，寻求安慰，但眼睛依旧盯着前方。

　　段青岩站起身，神色凝重。“都提高警惕。李明，注意气体读数。赵军，检查洞壁和洞顶稳定性。”

　　继续向前。通道开始蜿蜒，又经过两个小的岔路口（都被废石部分堵塞），他们最终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洞室”。这里大约有二十多平米，洞顶更高，明显是当年开采后形成的作业面。洞室中央的地面有些凹陷，散落着更多的大块废石。而在洞室最内侧的岩壁上，有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景象——

　　那里的岩石不再是单调的暗灰色或夹杂石英脉，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打磨过的深黑色，表面光滑，隐隐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在这片深黑色岩壁的中心，镶嵌着一块大约脸盆大小、形状不规则的、乳白色半透明的“东西”。它不像常见的石英或方解石晶体，质地看起来更加温润致密，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乳白色的光华在缓缓流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一股比洞口处更清晰、但也更难以形容的奇异“气息”，正从这块乳白色的物体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洞室中。

　　段青岩手中的空气检测仪，电磁读数波动陡然加剧，发出轻微的警报声，但其他指标依然正常。

　　“我的天……这是什么？”李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下意识地举起相机。

　　赵军也瞪大了眼睛：“不像天然矿物……难道是古人留下的什么东西？祭品？还是……”

　　胡栗的反应达到了顶点！它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叫声，猛地从段青岩脚边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块乳白色的物体！它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的光芒，仿佛被那东西彻底吸引，丧失了理智。

　　“胡栗！回来！”段青岩厉声喝道，伸手去抓，却慢了一步。

　　就在胡栗即将扑到那块乳白色物体前时，异变陡生！

　　“咔嚓——哗啦啦！”

　　洞室顶部，一块原本被岩缝卡住、因年代久远和可能受众人进入的扰动而早已松动的巨大岩石，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继而彻底崩脱，裹挟着大量碎石和尘土，朝着正下方的段青岩和李明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教授小心！”赵军惊恐大喊。

　　事发突然，巨石下落的速度极快，阴影瞬间笼罩。段青岩只来得及将身边还在发愣的李明用力向侧面推开，自己则因反作用力向后踉跄，眼看就要被坠石边缘扫中！

　　电光石火之间，那道原本扑向乳白色物体的灰色小影子，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

　　胡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它像一颗小炮弹，义无反顾地撞向段青岩的后腰！

　　“砰！”

　　不算沉重的撞击，却带着决绝的力道，将段青岩撞得向前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坠石砸落的中心区域。

　　“轰——！！！”

　　巨石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整个洞室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碎石四溅，一块边缘尖锐的、拳头大小的石块，在崩飞过程中，“嗤”地一声，擦过了胡栗的后腿和侧腹。

　　“叽——！”一声痛苦凄厉的惨叫。

　　胡栗被石块带来的冲击力撞飞出去，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向了那块镶嵌在深黑色岩壁中央的、乳白色物体！

　　“胡栗！！”段青岩瞳孔骤缩，嘶声大喊。

　　一切仿佛变成了慢镜头。

　　在段青岩、李明、赵军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胡栗的身体，触碰到了那块散发着微光的乳白色物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

　　刺目欲盲的、纯净而强烈的乳白色光芒，猛地从那块物体中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胡栗小小的身躯，也淹没了整个洞室！

　　强光之中，隐约可见胡栗身体的轮廓在剧烈地扭曲、变化、拉长……

　　“不——！！！”

　　段青岩目眦欲裂的嘶吼，被淹没在无声（或者说过于强烈的能量干扰了一切声音）的光芒海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