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浣熊的段先生》月影喵

17、第 17 章

　　段青岩的SUV沿着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驶入苍岚山保护区边缘的一小片开阔地。这里便是他们此次野外考察的临时营地——几顶墨绿色的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空地上已经用石块垒起一个简单的火塘，旁边散落着一些折叠桌椅和工具箱。一辆后勤保障车停在不远处，车旁站着两个正在整理器材的年轻人，听到车声，都抬头望了过来。

　　车子停稳，引擎熄灭。副驾驶座上，灰色的宠物背包里，胡栗被这突如其来的静止和外界陌生的声响（风声、鸟鸣、人声）惊醒，耳朵倏地立起，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段青岩解开安全带，先侧身看向背包。胡栗正透过网状窗，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窗外完全陌生的环境——高耸的树木、茂密的灌木、远处层叠的山峦，以及那些活动着的、穿着和段青岩类似服装的人类。

　　“到了。”段青岩简短地说，拉开背包顶部的开口，解开内部的安全带，“出来吧，小心点。”

　　胡栗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段青岩的手势，从背包里钻了出来，跳到副驾驶座位上。段青岩打开车门，清凉的、带着浓郁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山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胡栗的毛发微微拂动。这和城市里、甚至别墅阳台上的空气截然不同，更野性，更自由，也隐隐带着某种未知。

　　胡栗站在车座上，没有立刻跳下车。它打量着外面那几个好奇地望着这边的人类，身体微微紧绷。

　　段青岩没有催促，自己先下了车，从后备箱开始卸行李。这时，营地里的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段教授，您到了！”说话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高的男生，叫李明，是段青岩带的研二学生，也是这次考察的助手之一。

　　“段教授。”另一个看起来更结实些、皮肤黝黑的男生叫赵军，是地质系的博士生，野外经验丰富，这次负责协助安全和部分采样工作。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副驾驶座位上那只探头探脑的小浣熊身上，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教授，这……这是？”李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充满不可思议。

　　段青岩将一箱器材递给赵军，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装备：“胡栗。暂时跟着我。”

　　“胡……胡栗？”赵军接过箱子，眼睛还盯着胡栗，“浣熊？教授，您还带了……宠物？” 这实在超出了他们对这位向来严谨、高冷、仿佛只与岩石和数据共舞的段教授的认知。

　　“算是。”段青岩没有多做解释，转向李明，“李明，帮我把那个背包拿下来，小心点，里面有它的东西。”

　　李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拿胡栗的专用旅行袋，动作有些手忙脚乱，显然还没从震惊中恢复。

　　胡栗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见段青岩和那两个人说话态度自然，那两个人虽然惊讶，但眼神里没有恶意，反而充满了好奇。而且，“饭票”显然在这里很有地位（它不懂“教授”的含义，但能感受到那两人对段青岩的恭敬）。这让它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它试探着，从副驾驶座位上跳了下来，四只爪子踩在松软带着草屑的泥土地上。陌生的触感让它停顿了一下，随即，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和雀跃感涌了上来。它忍不住用力刨了刨地面，扬起一小撮土，又低头嗅了嗅混杂着青草、腐叶和微小生物气息的泥土，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野外！这里是真正的野外！虽然和自己之前流浪的环境不太一样（这里显然更原始，人类痕迹更少），但这种感觉不会错！

　　它的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耳朵灵活地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各种细微声响：鸟儿的啁啾、虫鸣、远处溪流的潺潺声……每一样都让它感到新奇又兴奋。

　　段青岩看它适应得不错，便不再特意关注，开始指挥李明和赵军安顿营地，分配帐篷，检查设备。胡栗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像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监工，对营地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兴趣——它试图用爪子去拨弄堆放的绳索，被段青岩用眼神制止；对反光的仪器表面产生了好奇，凑过去看自己的倒影；还被一只匆匆爬过的甲虫吸引了注意力，追着跑了两步，直到甲虫钻进石缝消失。

　　它的这些举动，自然全都落入了李明和赵军眼中。两人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转变为强烈的好奇和……憋笑。看着高冷的段教授身边跟着这么一只活泼好动、对什么都好奇的小浣熊，这反差实在过于强烈。

　　“咳，教授，”李明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它……它不会跑丢吧？这山里……”

　　“它很聪明，知道跟着我。”段青岩头也不抬地检查着一台岩石光谱仪，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它似乎对山里环境适应得很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胡栗忽然停下追逐蝴蝶（没追上）的动作，竖起耳朵，鼻子朝某个方向用力嗅了嗅，然后小跑到营地边缘一片灌木丛旁，人立起来，伸出爪子，极其灵巧地从灌木枝头摘下了几颗红艳艳的、指甲盖大小的野果子。

　　它把果子放在地上，用爪子拨弄了一下，然后叼起一颗，咔嚓咬开，清甜的汁液迸出。胡栗眯起了眼睛，三下五除二将几颗果子都吃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

　　李明和赵军看得目瞪口呆。这摘果子的动作也太熟练了吧？完全不像一只被“驯养”的宠物。

　　段青岩这才抬起头，看向胡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看来，带它来野外是对的，它的本能正在被唤醒。

　　“它……它吃这个没事吧？”赵军有些担心。

　　“常见的悬钩子，无毒。”段青岩看了一眼那灌木，“它自己能分辨。”

　　午饭是简单的自热米饭和罐头。段青岩在营地旁一个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给胡栗倒上了它自带的干粮，加了点水，又放了几颗小零食。胡栗吃得很香，显然上午的舟车劳顿和初步探索消耗了它不少体力。

　　饭后，段青岩召集李明和赵军，摊开地图，简要说明下午的初步勘察计划——先去营地东侧约一公里处的一个已知露头点，确认位置，观察岩性，为明天的详细采样做准备。

　　“胡栗怎么办？”李明问，目光瞟向正在一块大石头上磨爪子（其实是好奇石头质地）的小浣熊。

　　段青岩沉吟了一下：“带上。”

　　“啊？带它一起去勘察？”赵军惊讶。

　　“它不会干扰工作。”段青岩语气肯定，收拾起自己的地质包，里面装着地质锤、罗盘、放大镜、样品袋和记录本。他走到胡栗身边，“胡栗，走了。”

　　胡栗立刻从石头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

　　就这样，一支奇怪的小队伍出发了：段青岩走在最前面，步履稳健；李明和赵军跟在后面，背着必要的轻便器材，眼神时不时飘向队伍末尾那个迈着小短腿、却努力跟上、对沿途一切充满好奇的毛茸茸小跟班。

　　山路崎岖，但对于习惯野外工作的三人来说不算什么。胡栗一开始有些吃力，茂密的草丛和陡峭的地方需要它连跑带爬，但它兴致极高，敏捷地穿梭在林木之间，有时候甚至跑到前面去，然后停下来等他们，仿佛在领路。

　　走到一处林木稀疏、地面碎石较多的地方时，胡栗忽然停了下来，耳朵转向左侧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丛，背毛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嘶”声，挡在了段青岩前面。

　　“怎么了？”李明停下脚步。

　　段青岩示意他们安静，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片蕨丛。他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扔了过去。

　　“沙沙……”一阵轻微的滑动声，一条约半米长、背部有深色环纹的蛇从蕨丛中游出，迅速滑向了远处的石缝，消失不见。

　　“是条普通的草游蛇，没毒，但被咬一口也够受的。”赵军松了口气，看向胡栗的眼神彻底变了，“它……它刚才是在预警？”

　　段青岩蹲下身，拍了拍胡栗的头。“做得不错。”

　　胡栗得到表扬，尾巴得意地摇了摇，用脑袋蹭了蹭段青岩的手，然后继续跟上队伍，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明和赵军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崇拜？这只浣熊，好像真的不一般！

　　下午的勘察很顺利。到达露头点后，段青岩立刻投入工作，敲打岩石，观察断面，用放大镜查看矿物组成，并指挥李明和赵军进行初步测量和记录。

　　胡栗则在他们工作区域附近自得其乐。它似乎对段青岩敲下来的那些新鲜岩石碎屑很感兴趣，用爪子扒拉着，偶尔会对着某一块特别多看两眼，但大部分时间是在探索周围——追追虫子，挖挖可疑的土坑，或者干脆趴在阳光能照到的平坦岩石上打盹，只是耳朵始终留意着段青岩那边的动静。

　　当段青岩他们结束工作，收拾东西准备返回营地时，胡栗立刻从假寐中醒来，小跑着跟上。

　　回程的路上，李明忍不住感叹：“教授，胡栗可真行啊！又灵性又懂事，比我家那只只会拆家的二哈强多了！”

　　赵军也点头：“而且好像真能帮上点忙？刚才那蛇，要不是它提醒，我没准就踩上去了。”

　　段青岩听着学生的议论，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脚边步伐轻快的小家伙。

　　夕阳西下，将山林染成一片暖金色。营地渐渐出现在视野中，炊烟袅袅升起（后勤人员已经开始准备晚餐）。

　　胡栗忽然加快了脚步，率先跑回了营地，在它熟悉的、放着它食盆的石头边转了一圈，然后坐下来，望着段青岩他们回来的方向，尾巴轻轻摆动，像个等待家人归来的孩子。

　　李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教授，您这哪儿是养了只宠物，简直是捡了个宝啊！”

　　段青岩望着夕阳下那团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推了推被霞光染上金边的眼镜。

　　或许，李明说得没错。

　　胡栗，确实是个意外闯入他生命中的……珍宝。

　　而他们的荒野奇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