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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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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光微熹。
段青岩的生物钟精准地将他唤醒。他起身,有条不紊地进行洗漱,换上适合野外活动的耐磨卡其裤和深色冲锋衣。然后,他走到客厅,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胡栗已经醒了,正蹲在食盆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听到动静,它立刻抬起头,看到整装待发的段青岩,圆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尾巴也下意识地快速摆动起来。它似乎本能地感觉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胡栗,过来。”段青岩唤道。
胡栗立刻小跑过来,仰头看着他,充满期待。
段青岩拿出那个已经准备好的灰色便携宠物背包,放在地毯上,打开顶部的开口和正面的网状窗。“进去,我们准备出发。”
胡栗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自己钻进了背包,在柔软的垫子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脑袋正好可以从网状窗探出一点,好奇地张望。段青岩检查了一下内部的安全带,确认松紧适宜,不会勒到胡栗,也能防止它在移动中翻滚受伤。
接着,段青岩将胡栗的专用旅行袋(装着口粮、水、小窝和少量玩具)背在肩上,最后环顾了一下收拾整洁的客厅,拎起自己的地质装备箱和一个装个人物品的登山包,锁好大门。
车子就停在别墅外的私人车位上,是一辆深灰色的SUV,性能可靠,内部空间宽敞,适合装载考察装备和应对不太复杂的路况。段青岩先打开后备箱,将大件行李妥善固定好。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将装着胡栗的宠物背包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并用安全带将背包的提手固定住,确保背包不会滑动。
胡栗透过网状窗,看着这个陌生、狭小、充满各种复杂气味(皮革、清洁剂、淡淡的机油味,还有段青岩身上干净的气息)的空间,耳朵机警地转动着,鼻子也在不停翕动,试图理解这个新环境。
段青岩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
“嗡——”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声响,把胡栗吓了一跳。它猛地缩回探出网窗的脑袋,整个身体在背包里绷紧了,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惊叫:“叽!”
“只是引擎声。”段青岩侧头看了它一眼,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习惯就好。”
他熟练地将车驶出车位,平稳地滑向小区道路。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地面的沙沙声。
胡栗最初的惊吓过去后,好奇心再次占据了上风。它小心翼翼地,重新把脑袋凑到网窗前。透过网格,它看到窗外静止的树木、房屋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去。这种“静止的自己在移动”的视觉体验,对于一直用四肢感知世界的它来说,新奇又有些迷惑。
它把鼻子紧紧贴在网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专注地看着外面飞速变换的景色。当车子转弯时,它甚至因为惯性微微歪向一边,赶紧用爪子扒住背包内壁稳住身体,嘴里发出困惑的“呜?”声。
段青岩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它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将车窗稍微降下了一点缝隙,让清晨清新的空气流进来,冲淡车厢内密闭的感觉。
新鲜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风涌进来,拂过胡栗的脸。它立刻被这熟悉又自由的气息吸引了,努力把鼻子探向缝隙,深深吸气,耳朵愉快地抖动。这风让它想起了在野外流浪(虽然短暂且狼狈)的日子,也让它对即将前往的“山里”多了几分模糊的期待。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前尚且流畅的城市主干道。速度加快,窗外的景物飞掠得更快了。高楼、店铺、行人、其他车辆……五光十色的世界以全新的方式展现在胡栗眼前。它看得目不暇接,脑袋跟着窗外移动的物体左右转动,时不时因为看到某个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的卡通形象,或者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而发出轻微的、兴奋的“咕咕”声。
段青岩打开车载音响,调到一个播放舒缓钢琴曲的频道。轻柔的音乐流淌在车厢里,似乎有助于安抚胡栗因新奇环境而产生的过度兴奋。
果然,胡栗的注意力被音乐吸引了一部分。它侧耳倾听,圆眼睛里的好奇慢慢沉淀为一种舒适的专注。它不再频繁地转动脑袋,而是安静地趴在垫子上,耳朵随着音乐旋律轻轻颤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垫子边缘的拉链头。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离市区,进入通往西部山区的省道。道路变得开阔,车流减少,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和远处的山峦轮廓。空气也更加清新凛冽。
长时间的静止和引擎单调的嗡鸣,让胡栗开始感到一丝无聊和困倦。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和尖尖的牙齿。它把下巴搁在垫子上,眼皮开始打架。但又不舍得完全睡去,怕错过窗外新的风景。
段青岩注意到它的困意,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颗它最爱的小方块零食,从网窗缝隙递了进去。
胡栗的鼻子立刻抽动起来,困意瞬间被食物的香气驱散。它敏捷地叼住零食,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用脑袋蹭了蹭网窗,表示感谢,然后精神似乎又好了一点。
不过,零食带来的兴奋是短暂的。又过了二十多分钟,窗外相对单调的山野景色,加上车厢内温暖舒适的环境和持续的震动,终于让胡栗彻底抵挡不住睡意。它蜷缩起身子,把尾巴盖在鼻子上,脑袋埋在垫子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沉沉地睡了过去,甚至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段青岩这才完全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虽然他表面看起来一直很平静)。带一只从未坐过车的浣熊长途旅行,即使是装在背包里,也存在着不确定的风险。好在胡栗的适应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他调低了音乐的音量,让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胡栗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逐渐升高,透过前挡风玻璃,在副驾驶座位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移动,正好落在灰色的背包上,照亮了网窗内胡栗沉睡的、毛茸茸的侧脸,能看清它微微颤动的胡须和紧闭的眼睑。
段青岩目视前方,专注驾驶,只是偶尔,目光会轻轻扫过那片阳光下的安睡身影,冷峻的侧脸线条,在无人察觉时,会悄然柔和那么一刹那。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平稳上行,窗外的景色愈发苍翠雄浑。距离目的地——苍岚山保护区边缘的考察站,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第一次坐车的胡栗,在经历了初时的惊吓、新奇、兴奋、无聊之后,终于在信任的人身边和规律的震动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补上了因早起而缺失的觉。
而它的首次乘车体验,也在这静谧的山路行驶中,暂时画上了一个平和的逗号。
不知当它醒来,面对完全陌生的野外环境时,又会是怎样一番有趣的光景?
段青岩推了推眼镜,目光掠过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影。
答案,或许很快就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