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小姐和香蕉先生的故事》夏奈亮

16、第十五章 时间上没有

　　当一股只属于晓亮的气味覆上奈叶的唇上时，她突然惊醒，他在吻她。而她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抱着他。
　　脑中混乱一片。一切逻辑思维早已停止运作。
　　他们的气息就这样缠绕在一起。绕成丝般在他们的周围。缠绵而又美好。
　　她迷糊之间，只记得他方才的那一句“我想……我应该喜欢你。”
　　那时，他的声音。温柔的，伤心的。

　　之后，一路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有再和他说。而他也保持沉默，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
　　就算她不肯承认，不愿承认也好。但他们的关系，已经变质了。因为一句话，一个吻，回不去了。
　　奈叶心里混乱成一锅粥，可想到的却都是和晓亮从前在一起的时光。在这个时刻，她并没有想到欧阳巧。不久之后，她便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可现在的她却不知道。她依旧挣扎在自己痛苦的内心世界中。刹那间的告白，让她措手不及。也许应该说，她从未想过，和自己如此亲近的晓亮竟然喜欢自己。
　　因为在他的眼中，自己似乎永远是那个傻傻的，欺负人的草莓小姐。

　　“晓亮。”站在她家楼下的两个人。这是许久以后奈叶第一次正经地叫起他的名字，“你知道你在干些什么吗。”
　　“我知道。”晓亮下垂在一边的手握成拳，这么多年，我再也清楚不过。只有你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喜欢欧阳巧吗？”她抬头，艰难地说出巧的名字，似乎就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我知道。”他的声音，肯定而冷漠。不带有一丝感情。
　　许久，他们又恢复了沉默。面对面站着，却谁也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么。
　　夏天的气味已经来临，晓亮一直知道奈叶最喜欢的就是夏天。他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俯下身，在她耳边温柔的耳语，“我在未来等你。”
　　接着，他走了。奈叶望着他的背影，就这样一点点消失在夕阳下。

　　之后她呆呆的回到家里，整理了行李，又急忙忙地赶回学校宿舍。整个过程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傻傻的坐在宿舍的床上，咬着苹果。
　　周围的室友一看这眼神都纷纷围了上去。
　　“诶有，我们的小草莓怎么两眼无光啊。从海边回来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我们辛辛苦苦帮你上课还报道，晚上查房胆战心惊。慰问品没有也就算了，知道你没良心，怎么现在开始装深沉了。”
　　“啧啧啧，真是和你喜欢的巧一搭一档，绝了。”
　　“不过听说马上就有唱片公司人要来看他了，就他现在这状态怎么行啊……”

　　“啊？！巧。”空白的脑中突然冒出来巧的脸庞，她回过神来询问着，“他怎么了。”

　　“哎，真是……我们全面说了老半天你都没反应，一说巧就回魂了。就在你走后的那天，好象看到他的人都觉得他瞬间萎靡了。反正就是在颓废期吧。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萎靡颓废？这些词竟然有一天可以套在巧的身上。她不是不惊奇的。就这样，她带着各种复杂混乱的心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毕竟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多。

　　再醒来时，已经深夜。周围的室友早已进入梦乡。而她却不合适宜地醒了。就这么突然醒了。从无梦的世界中回到了现实。
　　她睡得有些头痛，轻轻地下了床，走到宿舍门口，竟发现看门大妈不在，门轻轻一推开了。她拉紧了身上披着的一件外套，走了出去。

　　兴许已经是半夜的关系，一路上都没有人。漆黑的夜，只有一旁的昏暗的路灯陪伴着。奈叶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来走去，又走回了离开学校那天经过的小树林。
　　是偶遇巧的那个小树林。
　　两天前，他在那里幽雅自如地弹着吉他。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变化如此之大呢。就算亲耳听到确切的消息，她也无法相信。
　　可下一秒，她被眼前的一切怔立在那里。

　　巧靠在杂草乱树之间，双眼微闭，稍乱的头发，有些皱纹的白衬衫。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他看起来这样狼狈，忧伤而又寂寞。
　　如之前室友所说的一样。
　　她望着正对面的他，再也无法让自己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是她不曾见过的他，他本该是，一直一直地，在最绚烂的舞台，演绎着属于他的精彩音乐，潇洒的身影，迷人的声线，温柔的笑容，却不会寂寞，又怎么会狼狈。

　　奈叶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不过几米的距离，一时竟无法逾越。就像咫尺天涯。夜晚突然风起，她拉紧了外套。很冷，真的很冷。而他打了个寒战。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向她望过来。
　　夜幕中，他的目光，就此深深地停留在她的记忆深处。往昔始终温柔如暖风的眼眸，可今日，她竟从中看出了疲惫，悲伤，甚至还有一丝绝望。拥有着这样复杂目光的欧阳巧，让她手足无措。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她启唇，“怎么在这里。”
　　声音微弱，不知他是否听到。事实上，他也没有回答，不多久，又收回了目光，恢复成初始的姿势。像一个受伤的刺猬，用双臂紧紧环抱起自己。但那转瞬即逝的脆弱神情，却分明诉说着他是需要关怀和温暖的。纵使他自己，从未发觉。

　　终于，她迈开脚步，走到那蜷缩的身影面前。此时的她，已不懂什么叫思考。她凭着直觉和本能做一切事，不去考虑是否该这样，为什么这样，而这样做了会怎样，她会不会后悔。人的一生，总是会充满这样的瞬间，而究其源头……不过是因为在理智与情感的冲突中，后者一时占了上风。
　　她不知道，他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少女暖和的手覆上少年冰冷的指头，又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握住。他再次抬起头，还是像刚才一样的目光，或许有一丝惊讶吧。可奈叶看不见。悲伤和绝望，是她所能看见的全部。

　　一直存在于奈叶心中遥远之处的完美少年，一直带着温柔的笑容一遍遍在舞台中喊着，“NEVER ENDING WONDERFUL STORY”的少年，突然一手紧紧拥住她的臂膀。周围安静得可怕。他的脸颊贴着她的，温热的呼吸，还有，冰冷的泪水。
　　“我的左耳。一个月后，再也听不见了。”
　　瞬间，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并且知道，之后一段时间，也无法接受。而他冰冷的眼泪和压抑的哽咽，更是狠狠拧紧了她的心，而她终究没有哭。她只是任凭着巧没有言语，只是哭泣。她紧紧地环抱起他瘦削的肩膀，他靠在她的颈窝，双手牢牢扣紧她的腰。

　　他冰冷的泪水滑过她的脸庞，直至滴落在她的指尖。
　　而自始至终，她却不曾放开他的手。

　　相拥，听他的哭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她突然轻轻地在他耳边哼起歌来，“梦想里，空中只剩下叫喊的声音在那回答，所以我尝试了很多次，希望的歌，劈开眼前的黑暗，一直到达为止……”
　　她的声音并不能算上很好听，但令人安心。巧渐渐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看着她。
　　是一个温暖人心的笑容。就如同从前的他这样笑着看她。
　　这一次，换作她。换作她来做他前进的动力和开始。

　　她看着他，说——
　　我想做你的和音。

　　曾经听过那么一句话。
　　时间上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即使人过不去，时间总会过去。
　　而那时，奈叶和巧都没有发觉这句话。所以他们以为这一切是爱的存在。而奈叶却自己也没有发觉，为什么她没有说出我想做你的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