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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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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伶认为自己给了蓝岑足够的空间,让他自由发挥,一开始蓝岑的确在内心暗暗感到庆幸,可随着时间推移,只要蓝岑不主动去询问江伶修行上的问题,江伶绝不主动来给他解惑后,蓝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有师傅不如没师傅了。
上一世他拜入青城派太上长老门下,虽然从未得见过那名义上的师傅一面,但好歹掌门和诸位长老三不五时就来找他,教导他修行之事,带他出去历练云云。
他们虽与他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所以蓝岑成了魔尊后,即使青城派作为正道魁首,是追杀他的第一波势力,蓝岑也处处留情,不曾赶尽杀绝。
而现在,他的师傅就在离他不远的树荫下悠闲地吃着美食喝着美酒,他却站在烈日下一次次机械地挥剑,纵然汗流浃背也不能停下来。
因为他一停下来就会……
“哎呦!”蓝岑伸手捂着额头,他脚下正躺着一根鸡骨头。
“停下来做甚?继续!”
你看,这就是停下来的后果,他现在才四岁啊,皮肤娇嫩,被江伶那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白皙的额头顿时红肿起来。
蓝岑认命地捡起木剑,继续他的挥剑修炼。
也罢,都是他自己做的孽,跪着也得把今日的一万次挥剑完成!
之前说了,蓝岑不主动去问江伶修炼一事,江伶是绝对不会理会他的,她的态度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蓝岑就是一放养的。
有次蓝岑又去找江伶时,就说:“师傅,我如今已经引气入体,且修为到了练气五层,您何时教我术法啊?”
江伶闻言,眯眼打量了他一会儿,把手中的鸡腿几口吃完,冷漠道:“术法?为师不会,不过剑法为师倒勉强精通,既然你如此有上进心,为师便先教你几招基础剑招吧。”
蓝岑:“……”他不想当剑修啊!
可惜他的反抗被江伶暴力镇压了!
于是江伶教了蓝岑两招很普通的挥剑动作,这挥剑动作普通到何种程度呢?就是那种别说是修士,便是凡人也会耍玩的‘基础’剑招,并且要求蓝岑每日必须每招挥动一万下,否则不给饭吃。
蓝岑自幼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上辈子即使刚堕魔,随时随地面临追杀时,也没有受过这几日这种苦!
蓝岑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小身子骨一点不抗饿,何况他每日挥剑更是耗费体力,这才短短几日,他脸上的婴儿肥就已经褪去,软绵绵的小胳膊小腿,也比以前有力气不少。
虽然身体素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了,但蓝岑的心情却越来越郁闷!
那日客栈中蓝岑之所以那么爽快答应江伶拜她为师,一方面是想早日离开蓝府,自己出去闯荡,但他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蓝府!
另一方面则是蓝岑想要看看,倘若他做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选择,最后结果是否也会不同。
可以说一开始江伶只是他用来离开蓝府的跳板而已,那日看到江伶时,蓝岑就直觉江伶很强,这才故意拿着烧鸡去与她同桌,谁知他还没采取行动,江伶就主动提出要收他为徒!
这简直正中蓝岑下怀,他自然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可这些时日朝夕相处下来,虽然这个便宜师傅为人冷漠贪吃,还爱坑徒弟,但她对他的确没得说。
就拿练剑来说吧,他知道师傅定然是看他身体骨较虚这才让他像剑修一般每日锻体。
自从离开蓝府,蓝岑就再也没有吃过那诡异的药丸,但这几年的积攒下来,他的身体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调养好的。
也正是江伶强硬逼他每日练剑淬体一事才让蓝岑真正开始把江伶当师傅看待。
所以即使师傅每次在他练剑时故意当着他的面吃各种美食,蓝岑知道师傅这都是为了磨砺他的意志。
若江伶知道蓝岑心中所想,定然会认真告诉他,她让他练剑不是什么‘见他体质差帮他淬体’,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剑修而已!
至于在蓝岑饥饿时当着蓝岑的面吃东西,仅仅因为她想吃,就这么简单!
别的事她不上心,但关于‘剑’,江伶却从不马虎对待。
好不容易将今天的两万次挥剑完成,蓝岑感觉他的右手已经不属于他了,若不是他并非真正四岁孩童,现在恐怕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了。
即使蓝岑心智坚定,连续数日如此高强度训练,他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虽然每次挥完剑后江伶会输入灵气为他调节身体,缓解疲劳。
蓝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江伶身边坐下,半响却不见她为他输入灵气,他疑惑地抬头,就见江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从明日起,你暂时不用每天挥剑一万次了,就挥个五千次吧。等明日进了城,我再去买点灵植给你泡一下药浴,你这身体不行啊!”
蓝岑:“……”虽然知道江伶说的是实话,但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一连啃了两只烧鸡,蓝岑这才觉得腹中有了饱腹感,他靠坐在江伶旁边的树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他们现在在一处低洼的草地上,四周生长的树木都不高大,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四下寂静,更显得流水潺潺,静下心来聆听倒也别有一番感受。
蓝岑的视线晃来晃去,突然定格在江伶脸上。
江伶侧对着他坐在草地上,身前的篝火燃得旺盛,篝火上方串着几尾灵鱼,隐隐散发出鱼香味。
艳丽的红裙铺散在草地上,在绿油油的草地映衬下,像一朵盛开的花儿,但这朵艳丽的花儿也比不上江伶的容貌来得夺人眼球。
江伶用的是自己的容貌,而不是原身的,不然当日去蓝府时早被蓝家主认出她来了。
江伶是标准的美人长相,鹅蛋脸,长眉凤眼,鼻梁高挺,唇珠丰盈,她的容貌偏大气艳丽,不如别的女子那般细腻柔婉,再加之她是剑修,冷着脸时她的气质有些沉冷,往往别人第一眼看她时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她的气质,而不是她的美貌。
等注意到她的容貌时,又会摄于她高深的修为。
不过江伶素来是剑修中的异类,既不像那些剑修一样信奉自律刻苦,也不像那些剑修一样不近美色,除了好斗这一点外,江伶真是再无一处剑修特色。
奈何她似为剑而生,剑意纯粹强悍,一直是一众剑修中的翘首,也是宗门的宝贝。在宗门内,一众长辈同辈都极为宠她,有时想想,她的性格大概就是如此被宠出来的。
而且江伶喜爱世间一切鲜亮的好颜色,讨厌单调乏味;遇到合眼缘的俊美儿郎,也会忍不住调戏两句,甚至来一场风花雪月也未尝不可。
她有时和好友聊天,总被取笑,若她当初是拜入合欢宗门下,也一点都不突兀。
可不知为何,她自觉与人在一起时也算情浓意蜜,除了她抽身更快外,再没别的不妥,但却总被人说她有一颗捂不热的石头心……
久而久之,江伶对风花雪月的事也就看淡了,每日里抱着她的本命剑,非大事不出宗门,尤其她修为臻至渡劫后,因为所悟道的原因,心境迟迟不得圆满,她一心压抑修为,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才勉强有了些许清苦剑修的模样。
蓝岑盯着江伶的脸,逐渐入了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
他前世一心扑在修行上,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况且当时的他也没有心力分在这上面,而等到上清界寂灭,所有人都死亡后,想要经历这种事也没机会了。
谁知道,等蓝岑再睁眼时却回到了小时候。
刚醒来时,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以为是自己执念太强,灵魂被困在一个幻境中,不得解脱,后来才逐渐意识到他是真的得到重来一世的机会了。
也是那时起,蓝岑发现其实‘药鼎’一事,在他尚小时,他们便从未刻意在他面前遮掩过,只是上一世的他对他们抱有极深的孺慕之情,全心信任着他的‘父母’,从来不曾怀疑过他们,甚至多次催眠自己替他们找借口开脱,直到后来他亲耳听到这残忍的事实,多年来积压下的情绪一朝爆发,竟让他心神震荡,生了心魔。
不,或许心魔早在他察觉到不对时就已经滋生,只是到了那一刻才彻底爆发出来罢了,所以他才会当场入魔,犯下如此大的杀孽,后来更是自暴自弃,不知杀了多少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
重来一世,蓝岑再不愿重蹈覆辙!
自那时起,蓝岑就告诉自己,过往种种如烟云,且让它随风散去,这一世他再不会被恨意蒙蔽双眼,为了早已经腐朽不堪的蓝家害得整个上清界崩溃毁灭。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蓝岑自然不会发现他此刻的诡异,他的神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变成坚定,变幻莫测。
江伶本来准备唤回他的思绪,却突然发现他周身气息不对,于是她淡定地放下举起一半的手,手中还捏着一尾刚烤好的鱼。
蓝岑只觉得‘轰’得一声,似有什么闸口被打开,心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灵台一阵清明,澎湃的灵气汹涌地涌入体内,他的修为节节攀升。
练气七层……九层……筑基初期……中期,转眼就到了筑基大圆满,但他身上的气势还在增长!
啵的一声,筑基到金丹的门槛被跨越,直到了金丹中期,蓝岑周身的气息才平静下来。
他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愣愣地看着江伶,看起来倒真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可爱。
江伶用手中串鱼的树枝轻轻敲了蓝岑一下,轻笑道:“还愣着做什么,凝神静气,抱元守一,劫雷要来了。”
蓝岑这才如梦初醒般,傻傻地‘嗷’了一声,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远离江伶几丈后又盘膝坐下。
看着空中已经开始酝酿的劫雷,蓝岑简直欲哭无泪,且不说他身上什么防御法器都没有,就算有法器,他这还没习惯如此庞大灵气的经脉根骨也扛不住这次的劫雷啊!
天知道他只是走了个神,想了些往事,怎么回神时修为就从练气期连跨两个大境界到金丹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