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无殇》老轰

6、两次相帮 何芳萋喃喃

　　何芳萋的小轿将将行至距山下一二里处，原想在日落时分能到长离寺，不料山中天气须臾万变，大雨说来就来。山路湿滑，下山途中抬轿难以前行，宝珠何搀扶着芳萋从轿子里下来，尽管披了夹棉的披风，何芳萋仍感到山中风雨的凉意，宝珠为她撑着一把天青色竹木伞，却还是无法挡住随风四落的雨滴。何威侧身走在两人身前，身后一种侍从也都紧紧跟着。
　　很快又与之前碰到的黑衣男子一行在狭窄的山道上相聚。男人仍旧阖目坐在竹椅上，身旁的侍从弯腰撑着一把伞紧跟其旁。大雨中，这一行人却不见任何慌张，仍旧走的不紧不慢。
　　何威眼看前方之人挡住了去路，小姐的衣衫也早已湿了，遂上前几步大声道：“敢问公子能否让我等先行一步，实在我家小姐身子弱，淋不得山间冷雨，还请公子见谅。”
　　男人的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望向身旁何威不卑不亢的一张脸，随即转头望向身后一身白衣的女子。
　　女子戴着的帷帽轻纱被风吹起，露出一张素白的沾着雨水的脸。一双狭长的眸子也与此刻向男人望过来，山间大雨凄迷，视线模糊，男人却隐约从那双眼中看到星子一样细碎的亮光，甚至还有一丝悲凉。
　　何芳萋转头恰看到男人一双探寻的眼，愣了片刻，便扯下旁边的轻纱转过脸去。
　　竹椅上的男子也转过头来，没有看何威，与身旁侍从低语几句，竟突然起身快步向山下走去。
　　何威尚且不解，那侍从已道：“我家少主感念姑娘之前让我等先行之恩，山间软轿难行，故将此竹椅让与姑娘。”说完也不看何威脸色，便带领一众侍从匆匆离去。
　　何威眼看前方一路人脚程极快，再不存在挡住去路的可能。便赶快安置何芳萋坐上竹椅，快步向山下赶去。
　　转眼已至山下，何芳萋浑身湿透，牙齿打颤。随行带的衣物也都湿了，长离寺偏僻荒芜，山脚下并无客栈，只三三两两有几户农家，何威早已去最近的一处农家打点，却迟迟未归，眼看着小姐一张脸冻得青白，宝珠心急如焚。她奋力在风中撑着伞，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
　　此时天已黑了，宝珠见前方隐约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的正是何威。宝珠迅速扶着何芳萋坐上马车，何芳萋上车便发现这不是原本乘坐的那辆车，这马车内空间极大，一个小小的茶几上正煮着茶，故而车内暖意阵阵，茶几上放着几本书，中间的主座上放着一个包裹，包裹旁是两个精巧的錾刻花鸟的手炉。
　　“车内有衣物，你与小姐先将湿衣换下吧。”马车外传来何威的声音。宝珠来不及问这么多，迅速打开旁边的包裹，服侍何芳萋换衣物。何芳萋打量衣服料子，发现是极少有的云锦，料想马车主人顶定是非富即贵，却又极其细心周到之人。
　　临行前晚，何芳萋几乎一夜未眠。车马劳顿三天，如今又缝大雨，换下湿衣后，她抱着手炉，窝在马车一边，宝珠服侍她喝下一杯热水，发现小姐脸色发红，昏昏欲睡。宝珠心急，料到定是淋雨感染了风寒，一边不断催促何威快一些，一边拿帕子为何芳萋擦拭。
　　马车在一处大院门口停下来。门外等了两个穿青色衣衫的姑娘，看马车停下，便走上前来候着。
　　“小姐，小姐，我们到了。”宝珠轻轻的唤何芳萋。
　　何芳萋只觉得眼皮沉重，身上酸软。听到宝珠的呼声，勉力抬起眼皮，眼内晶莹一片，似有泪光。宝珠心内酸涩，笑着说：“小姐，我们到了，先下车吧。”
　　何芳萋扶着宝珠的手起身，下马车便见到十六七岁的女子冲她盈盈一拜。
　　“奴婢青莲，见过姑娘~”
　　“奴婢青叶，见过姑娘~”
　　何芳萋忙上前扶起两位女子道：“两位姐姐快快起来~”
　　她不解地望向何威，何威迅速说：“小姐，这是山中遇到的赵公子的宅子，这二位姑娘是赵公子安排来服侍小姐的，小姐先随她们进去休息，找个大夫诊病要紧。”
　　“听闻姑娘染了风寒，青叶，你先带姑娘去休息，我去告诉公子”青莲冲着何芳萋一俯身，转身向院内跑去。
　　三天了，何芳萋的风寒已经大有好转，她从何威处了解到当天在山脚下何威在去农户家的路上碰到了这位刚刚下山的赵公子，赵公子不仅让出了自己的马车，还特邀请他们前来山庄休憩。除此之外，何芳萋知道这宅子叫做青冥山庄，其他就一无所知，也从未再见过再三帮助他们的山庄主人。
　　而为了掩人耳目，何芳萋化名宋可儿，谎称自己是江南锦商之女，要前往长离寺寻找一位故人。
　　她被安置在一个叫芙蓉阁的小院儿里。小小的院落却有一处活水，水边长满半人高的木芙蓉，在这个季节里花朵开的正艳。何芳萋透过窗子看满院子的花，看到宝珠和青叶，青莲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的在采芙蓉花，据说是要做水晶芙蓉糕用的。何芳萋的风寒已经痊愈，她想，是要离开的时候了。
　　三个丫头把芙蓉糕端上来的时候，何芳萋已经和何威商议了明早动身出发去长离寺的事情，马车和一应物品等也早早备好了。
　　青莲青叶两个丫头赶忙上前来阻拦：“宋姑娘，少主离开的时候，反复叮嘱，让姑娘一定要等到他回来再离开。”
　　“对啊，宋姑娘，少主就快要回来了，姑娘再住几日吧~”青叶也跟着道。宝珠欲言又止，她知道小姐心内不安，那位赵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爷，而小姐身份特殊，与将军府和尚书府尚有一段怨结没有解开，加之还有一个无殇泉，所以急于离开。可她又担心小姐的身体，风寒之症刚刚痊愈，山中又清苦寒冷，怕小姐身子经受不住，而且她私心觉得，这户宅子的主人，对他们并没有恶意。
　　何芳萋拉着青莲青叶的手，甜甜一笑：“这些日子，多亏两位姐姐照顾，也理应等贵庄主人回来之后当面道谢再行离开，但可儿寻人心切，耽误了这些时日，又恐家人记挂，心内万分焦急，还请两位姐姐不要怪醉可儿才是。”
　　青莲青叶平日里只觉得这位宋姑娘长得漂亮，不说话的时候冷冷清清的，很少笑，尤其一双狭长的眼眸，有意无意间看过来，似有悲凉之意，不料今日这甜美一笑，竟如动人，似春日里迎风开放的花骨朵，透出一股纯真和清雅的美丽来。两个丫头望着这张尚且年幼单纯的脸，踌躇着说不出话来。
　　青莲皱着眉头，终于说道：“那好，就依姑娘，姑娘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们送姑娘离开。”
　　“多谢姐姐~”何芳萋再次展颜。
　　晚饭之后，因为明日要起早，何芳萋洗漱之后便打发让宝珠和青莲青叶离去。她拿着一本书靠在床边，这本书是青莲青叶搬来的，听说何芳萋喜爱看书之后，她们搬来了很多书，大有让何芳萋常住在此的架势。但这些书大多是男人看的书，行兵之道，绘图地志还有练武修习之术。何芳萋如今手上拿着的这本，便是一本《虎威兵书》，据说是一位叫做叶重远的才学之士根据林世恒大将军之诡谲用兵之道，进行整理编撰，方得此书。
　　“用兵如神……从无败绩……”何芳萋喃喃自语，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年轻的脸上扬起一股邪魅和不羁的笑来。
　　赵禹铭站在窗外的夜色中，恰看到了这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