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雷战役回忆录》赳赳来去

3、第 3 章

　　因为焕尚有公务缠身，不得不先行离开。我等着雪停，同时也好奇起锦的死亡之书。多次状况相同的昏厥，令我不得不怀疑与他最近做的预知梦有关。他暗柜的密钥没有躲着我用过，所以我轻易拿出了死亡之书。若我没有那份好奇心，没有那天的举动，而是安心地等事情顺其自然地发生，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就与我毫无牵扯了。正是那天命运注定般的破格举动，让接下来的事件都与我脱不了干系。
　　锦在那昏迷的七天所隐藏的恐慌，我透过册子里潦草的字迹充分体会到了。他所梦见的便是接下来七年虹雷战役的重大事件，只是在那个预知梦里，最后灰圣女将会把焕送上断头台。也是因为看过册子后，我才知道，锦的这个预知梦是与银雷红教皇一同经历的。从圣女重现开始，一直到圣女杀焕，如今的事件已实现了好几件。唯一的差别是灰圣女获得强力圣杖的事情只字未提。
　　我震惊之时，雪不知何时停了，锦默默无言地站在我身后许久。我记起灰圣女的样貌与我先前看到的资料相似，起身要去找，便发现了脸色阴沉的锦。但不是因为我翻看了他的册子——在预知梦里我便是因此而与银雷圣女有了接触。他神色不悦，是因为他并没有预知到圣杖的事。
　　“她居然改变了我的预知梦。”
　　未来因此发生了变化，所以他才不得不又做了预知梦。
　　锦捏着册子想要撕了它，而我将圣女的资料翻了出来，重新留意到了她的父母亡故在我休假期间的事情。疑心骤起，但我并不愿相信锦会为了阻止未来而提前灭他人的口。
　　可是这个人关系着焕的生死，如果我站在锦的位置上，我能够什么都不做吗？可难道就没有他法可避免这种你死我活的争斗吗？
　　我们两人在同一空间沉默了许久，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灰圣女改变了他从来无法改变的未来，这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同样是在命运中挣扎的人，对方却掌握了逃离的钥匙，这对正陷入困境的锦是绝对的不利。
　　当时的我还很天真，对于正义的执着远大于对命运的恐惧，越发接近肯定的猜测令怒火无法遏制。无视了当时迷茫的锦的情绪，只一昧地想要得到解释。我忍到他在册子上写完后才走近，但看见他竟然在册子上只力透纸背地写下“杀了她”，想冷静克制地沟通的企图顿时被强烈的正义感代替，揪住他的衣襟扯过来，强硬地质问他：“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罢休！”
　　锦毫不意外我的反应：“我说过你不要管这事的……”
　　“我不管，你就可以去害死别人，去毁了一个家庭？”
　　锦撇开我的手，情绪有了起伏：“我知道这会让你不适，我可以把你调去更合适的位置，不必让你天天看着我这个杀人犯。”
　　他说出这种话，便是明白地告诉我，那对父母的亡故定是与他有关。
　　“我对你太失望了，锦，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你有什么资格批判我？”锦嘲讽地说，“你又是什么时候连兄弟都不在乎、只同情一个不认识的人，竟然还要……”
　　他说到一半边说不下去，因为在他的预知梦里，我后来亲自去找了银雷圣女告诉她杀亲仇人的真相。
　　“我不会说的。”
　　稍微冷静了之后，我只能做出这样的承诺。
　　锦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未来是不能改变的，但只是我不能改变，她能做到。”
　　锦低落的情绪漫延，我看了他这种丧气的模样也没法继续指责，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宫殿。

　　战役结束后，我重新提起这件事，问锦有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做法，他站在一片废墟中眺望灰圣女殒身之地，说：
　　“像她那样的人都有无数次想改变过去而不得的遗憾，何况区区的我。”

　　因为和锦的分歧，我和护卫队的一个普通护卫调了岗，在锦的宫殿里当巡逻卫兵。焕来过，也不知是特地来劝我还是单纯路过才问两句，但他除了开放部分暗卫的支配权给锦，其余事情一概不知。我猜锦也无意让焕知晓太多未来的事，这也更让我难以向他解释和锦最近的冷战是怎么回事。
　　未来两个月后，银雷将和它的高山邻国培林斯秘境开启首次外交来往，培林斯王子将前往银雷与灰圣女会晤。而原定未来的我会借此机会调休，假装培林斯王子的随从到灰圣女跟前揭露真相。如今预见这幕的我自然不会再做出这种冲动愚蠢的事，但心结还在，暂时无法回到锦身边继续当护卫。
　　既然已经知道了锦反常的根源，且又牵扯到焕的生死存亡，我对银雷国的灰圣女越发关注起来，以至于和我一起值班的同僚以为我被勾了魂，特地带我去酒馆开解。
　　酒馆里对银雷圣女的议论也不少，但听得最多的还是关于她在成为圣女前的那些凡人一样的生活八卦。据说她刚考上银雷高等学府不久便休学，在此前一直生活在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里，人很机灵可爱，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有人说那小镇里有世外高人，灰圣女是受高人指导韬光养晦，直到进入银雷首都圈才暴露才能；否则以红教皇的预知能力，怎么可能二十年来无法探测到下任圣女的人选。
　　这么说也无可厚非，民间向来不缺少这种捕风捉影的谣传，当做下酒菜听听倒是挺有意思的。只是这种说法有个漏洞。按照银雷往年的圣女挑选，都是由红教皇受神启后直接任命，基本没有出现过长的空缺时期；而且圣女的年纪也基本是少女，任期直至圣女主动退位或死亡，其挑选时间和标准是无法预测的。传闻这一次之所以空缺了二十年，还是和上任圣女内斗失败后留下的诅咒有关。但是诅咒内容只有上任圣女的亲信得知，而他本人如今已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诅咒，其中虚假夸张的谣传就更多了。
　　这一次圣女重现，又在授冠典礼上出现圣杖，一下子令灰圣女的盛名传扬开来，我们启虹国对于势均力敌的银雷也更加关注起来。
　　酒馆里乌烟瘴气，游手好闲的流氓很多，但我们这种直接穿着制服的没人敢惹。只是那天有个烂醉的大汉一直掺在闲聊的人群中，见了我们禁卫军后，突然大声高呼挑衅：“银雷这下要崛起了，看那个女的怎么拿棒子来打残启虹这些没用的皇室！”然后还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我当时心情也不爽快，被他几句话挑起怒火，一拍桌子就和他干上了。酒馆的桌椅都被我和他干架碰坏，酒盏碗碟摔碎一地。女人们尖叫着逃离，男人们则围在一起起哄。那醉汉被我揍到挂彩也依旧满嘴胡话，辱骂贬低以焕为首的皇室政党，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锦的预知梦中，关于银雷圣女将焕送上断头台的结局。
　　“闭嘴！你真的想看到国王被人斩首才满意吗？！”
　　我怒不可遏地大骂，周围的呼喊声太大，没人听清我到底在吼什么。可是我突然被一股异力拉扯开，摔倒了酒馆门口。一抬眼，便看见了褐色斗篷罩着的锦，正冰冷地俯视我。他没等我爬起便抽身离去，我也不管身后的混乱，赶紧追了过去。没走几步，锦就用魔法将我们都瞬移进了他的宫殿，四周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背对着我开口道：“培林斯那边，我需要你去一趟。”
　　“你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我真无法理解他的这种决定。
　　他转身看我，像是信任又像是恳求：“我相信你。与其让她继续制造变故，我得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我控制好偏差，结果未必会走到那一步的。”
　　“你想怎么做，”我疑惑，“难道你要我去杀了她吗？”
　　他摇头：“不，你杀不了她，她现在的力量连整个启虹祭司都无法与之抗衡。”
　　“那我去做什么？”
　　我绝不可能透露半点关于她双亲的事情，完全没有进行这一趟潜行的理由。
　　他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挑拨她和德·阿道夫·沃伦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