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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转危为安 危机暂解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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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哲家的小楼人来人往。
亲戚乡邻被厂里裁员的,有来求告的,有来吵架的,有来诉苦的,找不到张哲就找张思,张思都按张哲说的,每天应付各人,一边推说现在厂里大哥当家他张思做不了主,一边细细的分说,这次暂时裁撤人员只是断尾求生之计,兄弟二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厂里也是事多,千头万绪的,张哲索性在厂里住了几天,在办公室解决吃住问题,白天吃食堂,晚上在沙发上就这么一躺对付过去。厂子又不是慈善机构,顾不了所有人,让他们闹几天就消停了。只是张哲这么一躲,在族里名声却不怎么好听了,说什么的都有。
这两天老吴四处收帐,有几笔款子顺利收了上来,鑫兴的那笔大数也陆续打了过来,材料商的上季度货款算是解决了一大半。老吴进进出出的,打电话的声音比平时响八度,脖子扬得高高的。
“张总,你是不知道,还好你那天让我马上去鑫兴,险些误了大事!还是张总果断啊!”老吴咋咋呼呼的,上赶着给张哲拍着马屁。
“哦?我英明神武?”张哲今天心情大好,手上签着老吴呈上来的报销单,也难得的逗趣着。老吴这个人,虽然浮夸了些,却有股子没脸没皮的憨劲,酒量也好,跑业务是一把好手。刚见面的时候觉得人有点油滑,接触久了倒不讨厌。他们这个层次的业务,也需要这点子江湖气,人太斯文了放不开,有些场合下反倒不好了。
鑫兴的财务状况也遇到了点问题,这些天黄老板也正四处“度假”呢,老吴一看财务的话头不对,当天晚上跑黄老板家堵门去了。他老吴不怕黄老板不认帐,俩人十几年的交情,黄老板是老吴刚入这行就认识的,两人不但投缘,还是同乡,按老吴说的,春节回了老家那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地。老吴来了张哲爸爸的厂子,也把手上最大的客户,他老乡黄老板挖过来了。私底下老吴也没少请黄老板喝酒泡妞,连他几个小情人的住处都摸得一清二楚的。两人在生意场上,也算是难得的真朋友。
黄老板见着老吴,苦笑着给他吐了实话,老吴也帮着合计了半天,最后黄老板给老吴一个准信儿,让他回去等消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其他人的钱先欠着,鑫兴跟思玲的货款也会先清。
“这不,小李说这几天陆续都结清了。”老吴嘿嘿地笑着。
“嗯…那鑫兴下一季度的订货会还要货不”张哲沉吟着,追问老吴。
老吴的方脸上笑容也收了起来,脸皮皱起,跟晾干的伞似的。
“这,就不知道了,老黄那儿没细说,我也不好赶这时候问。我估计吧,他在外地还有投资几个公寓,说不定已经脱手了。”
老吴晃着手上签好的报销单出去找小李销帐去了,方才踌躇满志的样子,此时倒有点英雄气短了。
张哲也抽着烟没说话,现在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他爸爸那代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到他们这一代,光胆大只会死得越快。但胆子不大,就是有机会你也抓不住。
张哲虽然自己随兴趣爱好学了艺术,让弟弟学了经贸,他却有股子张爸当年的狠劲。当机立断,一方面,顶着人情上的压力停掉了一条产品老化的生产线,裁去了冗余的人员,减少了开支。另一方面,除了回笼客户的资金,跟银行做了一个短期的抵押贷款合同,他也拿出所有的积蓄投到厂里,跟张思说是张爸私帐上的余款,虽然不多,也是他从大学开始打工到后来开工作室的全部存款。
思玲的财政危机暂时度过了,材料商也开始正式供货,但外面的能收的款子都收得差不多了,外贸的单子回款期一直比较长,这个没有办法,行内都这样,利润低,回款长,但单量大,不能不做。鑫兴这个大客户的订单如果出了变数,接下来怎么办还得他和张思去想办法。
想到这里,张哲不禁一阵苦笑。
他这几天呆在厂里,也是为了熟悉业务和管理,虽然小时候常听张爸说生意上的事,毕竟没亲自进入这个行当操作过,好多事还得深入车间去理解才能明白。老沈在车间管事,技术过硬,是不是B品逃不过他的法眼,质检部最怵的就是老沈,没少被扣绩效的。客户来样,只要老沈亲自过问的,没有说不满意的。工人们服他的技术和能力,却对他的为人有点微辞。也不是说他心术不好,相反地,老沈是个老好人,有些工作上的纠纷,他都是和稀泥,碰上张家族内的工人互相拆台,他只要不出什么大事故,也是睁眼闭眼,不得罪人。这固然是老沈个人的性格关系,也和晋城的保守民风有关。
晋城是座古城,民间传统习俗保持得很完整。离此不远有天然的深海港,晋城人生性爱拼能拼,自古就有晋城人漂洋渡海“下南洋”,经商风气极重,既出了知名的大企业家,大大小小的家庭作坊也遍布坊市。社会刚开放的那十来年,晋城人就放开了手脚,倒货的倒货,开店的开店,设厂的设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小小的晋城,人口不过二十余万,竟也形成了一条以纺织服装为主的产业链来。
张哲小时候,厂子还没这么大,就在自家的三层小楼,楼上住人,楼下就是机器和工人,来家里做工的都是生活较困难又没什么门路的亲戚乡邻,厂子大了,也是家人自己打理。老沈虽然不姓张,却也是张哲的表亲,即使这样他管理的时候也有点束手束脚的。
在晋城这样从作坊发展起来的家族式企业不在少数。
然而近年来作坊式的管理模式已经不能满足现代生产行业的需要,各部门之间信息闭塞,业务流程繁杂,管理模式陈旧,人情关系复杂。
张爸生在那个年代,读书少,文化水平有限,重人情,在族里也是人望很高的人,这人望也让他多少被束缚住了改革的动力。虽然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却也无法从根子上让厂子脱胎换骨。
张哲正在思索着,手指一疼,原来想得出了神,手指头上的烟屁股都烧到手了,哑然失笑,一把掐灭了烟头,扬手看了看腕表,这块腕表还是刘丽莉托人给他带的瑞士表,张哲想到了丽莉,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给她打电话,张哲叹了口气,拿起了披在沙发上的外套,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