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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决绝背影 阳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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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大殿,柳娉婷向她道贺,沈凌汐只觉得似梦非梦,茫然道:“我真要嫁给陆璞了?”
“千真万确,”柳娉婷噗哧一笑,“凌汐马上就是陆家的少夫人啦!”
话虽如此,沈凌汐还是先在长平宫暂住,等候大婚的日子。其间与柳娉婷畅聊甚欢,柳娉婷打趣道:“清辉仙子乱点的鸳鸯谱,如今也应验了,妙呀!”
沈凌汐傻笑几声,说道:“希望我点的鸳鸯谱也能应验。”
“什么?”柳娉婷瞪大双眼。
“刘木与秦罗敷,你忘了不成?”当日那出《新编孔雀东南飞》即便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刘木与秦罗敷二人喜结良缘依然合乎沈凌汐编戏的初心。
柳娉婷缄默不语,她何尝有一日忘记他,可他们又怎能如戏中那般自由相恋?
“你心里一直在想着他呀!”听到柳娉婷的心声,沈凌汐凑近了她,露出狡黠的笑。
“才没有!”柳娉婷扭过头去,故作淡漠。
沈凌汐胸有成竹地说:“我可是灵犀诀的主人,你的小心思还瞒得过我吗?”
柳娉婷也作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我可是当朝公主,还会骗你不成?”
说完,二人相视而笑。未几,柳娉婷起身,望向空中飘洒的雪花:“凌汐,你知道我为何化作柳姓吗?”
“未若柳絮因风起?”沈凌汐低吟。
柳娉婷默然,于心中回应:“在这深宫之中,毫无自由与生趣。我多想化作漫天飘洒的柳絮,飞到天涯海角,飞到心上人的身边。”
沈凌汐凝望飞雪,陷入沉思:无论多么遥远,多么困难,都能再度重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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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沈凌汐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大婚之日,满心欢喜冲散了担忧。声势浩大的随亲队伍从宫中出发,一路南下,伴着漫山遍野的红杏春意。柳娉婷也一直陪伴着沈凌汐,在她最重要的时刻。
舟车劳顿的倦意,在见到高头大马之上的新郎官陆璞后,无不涣然消散。喜悦冲昏了头脑,沈凌汐顾不得探听陆璞的心声,了解他的真实想法。
当陆璞听到皇上下旨赐婚的时候,瞬间五雷轰顶;得知皇上让他娶的是公主沈凌汐,更是被一个霹雳直直劈中。终究还是像裹在他裤腿上的烂泥,甩都甩不掉……
陆璞当然想要拒绝,可他岂敢忤逆皇上,除非他当真成了“陆帝”。更何况,他爹也苦苦相逼,他如何不就范。
只是陆璞无比坚定,他心中所爱只有凝儿,绝对不会爱上沈凌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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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裳霞帔,步摇金冠,钿璎累累,环佩珊珊,沈凌汐款步走进张灯结彩的陆府,与上次来时的心境完全不同。只因此次,喜结连理、接受祝福的是她跟陆璞。
二拜高堂,沈凌汐透过红喜帕,隐约可见高堂之上陆夫人与陆老爷欣慰的笑脸。
夫妻对拜之后,在欢呼与祝福声中,沈凌汐迎来了生命中最重要也最幸福的时刻。青萝将她扶进了房间里,随后朗声道:“恭喜少夫人!”
沈凌汐打量着她的新房间,除了装点得过于艳红之外,倒还合乎她的心意。其实,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居于陋室又何妨?
红烛开出朵朵灿烂的灯花,陆璞却还没有到来。沈凌汐困倦小睡,忽地被开门声惊醒,连忙正襟危坐。
一旁侍立的丫鬟齐道:“恭喜少爷!”陆璞对她们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待所有人退去后,陆璞坐到沈凌汐身边。沈凌汐闻到他夹杂着酒气的体香,双手捏紧了裙摆,陆璞却一把扯掉了她的红喜帕,让她直面他冰冷的面孔。
“沈凌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久别重逢,又是新婚之夜,陆璞给沈凌汐的第一句话却是这般凌厉的质问。
“我……”沈凌汐额间花钿因蹙眉而变形,颤声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想成为你的妻子。”
“我不喜欢你!”陆璞毫不犹豫地驳斥道,“而且我有妻子!”
沈凌汐垂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那与凝儿相似的情态,让陆璞有些心软,转而心平气和地说:“不知道你怎么成了公主,还搬出皇帝老儿来压我,真是……”
想起柳娉婷说过的话,沈凌汐突然有了底气,真诚地注视着陆璞:“皇命难违,父命也难违。反正你我已经拜堂,成为夫妻,不如就顺其自然,日久生情如何?”
陆璞愣了一瞬,大笑着站起身来:“你何时拥有如此厚颜无耻的自信了?三年都未曾对你生出爱意,再过百年也是如此。我已说过无数次,你再怎么坚持都是徒劳。”
沈凌汐并未因此而心痛,依然在他推门欲出时说道:“我是个坚韧的人,尤其对你,最为坚持。”
陆璞并未回心转意,只是在关上门后,摇头叹息:“为何她就咬定我不放了呢?蠢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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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婚之夜起,陆璞并无一夜宿在沈凌汐房里,即便来了,也在深夜偷偷离去。对沈凌汐这个活生生的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更是视若无睹,一言不发。
沈凌汐并未觉得多么屈辱,安之若素。起初与柳娉婷四处游玩,待娉婷回京后,她便闭门不出,吟诗作赋,乐在其中。
一日,拗不过青萝的好意,沈凌汐到花园中闲逛,于回廊处,与凝儿狭路相逢。沈凌汐一时怔住,凝儿却当下向她请安:“见过姐姐。”
“你……”即便固魂石消弭了冰凝花的灵力,沈凌汐还是察觉出她身上的诡异气息。
凝儿顿觉不妙,连连后退,沈凌汐步步紧逼,同时探听她紧张的心声,竟然与自己一样坚定:“我很爱陆璞,绝不会放手!”
“你想干什么?”陆璞突然出现在回廊尽头,对沈凌汐大声斥责。他随即冲了上来,挡在凝儿面前。
凝儿突然捂住心口,作出痛苦的姿态,与苍白的面色相得益彰。陆璞自然是对她无限关切,留给沈凌汐的只有鄙夷与敌视的目光。
“我……我什么都没做……”沈凌汐无力地辩解。
陆璞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扶着凝儿转身离去,叮嘱着:“以后离她远一点。”
沈凌汐凝住眼泪,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而她心里应有的疼痛,都由凝儿来承受了——拥有爱,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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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凝儿已有身孕的喜讯在陆家传开,陆夫人设宴庆祝。沈凌汐这位少夫人,纵然不情不愿,也还是忝列座上宾。
陆夫人对凝儿明显和颜悦色了不少,连连叮嘱她好生将养,吩咐后厨为她熬制各种补品。
凝儿面色红润,喜上眉梢:“多谢母亲,凝儿定会照顾好自己和腹中孩儿。”
沈凌汐低着头,默默吃菜,青萝附耳对她说:“瞧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璞儿,既然凝儿已有身孕,这几月你不便宿在她房中。”沈凌汐抬起头,对上陆母颇有深意的目光,“你与凌汐再努力些,好让为娘尽快抱上嫡孙。”
这一回,沈凌汐想要感激平素鄙夷的身份尊卑之说,更要感激陆母对她亲生母亲一般的爱护。
身边的陆璞似乎又不听母亲的劝诫,只顾着进食,以及为凝儿体贴地夹菜。在他心里,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嫉妒心作祟的毒妇,一个气焰嚣张的作威作福之人,让他再也不愿瞧上一眼了么?
宴会结束,沈凌汐回到空寂的房中,双眼依然为方才所见而刺痛。她吩咐青萝拿上酒来,一人独饮,一人独醉。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沈凌汐期待这般诗意的沉醉,结果只有头晕目眩,趴在桌上睡去而已。
不久之后,陆璞推门而入,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醉倒在桌上的沈凌汐,着实吓了一跳。陆璞走近查看,确认沈凌汐乃是醉酒,才安心坐下。
白云苍狗,每个人都发生了诸般变化,似乎只有沈凌汐一如往昔,拥有少女的憨态、纯情,未被世俗同化。
不,其实她也变了,变成尊贵的公主,连带着他也飞升为驸马……陆璞苦笑,望着她酡红的脸颊,平生未展之眉。
“蠢丫头,若是嫁给一个真正疼爱你的丈夫,又何必借酒消愁?”陆璞叹息着,将沈凌汐轻轻地抱了起来,如同手捧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榻上。
为沈凌汐盖好被子后,陆璞转身离去,却突然被她从背后抱住。沈凌汐紧紧贴着陆璞,口中呢喃着:“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陆璞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掰开沈凌汐的手,却没想到她扣得那么紧。沈凌汐蹭着他的后背,痴笑着说:“你放心,我死都不会放手,绝对不会放开!”
“你喝醉了!”陆璞选择暂不反抗,以话语劝说,以理服人。
“我没醉!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什么救世功臣,公主身份,我都不在乎,都可以不要!只要你爱我,陆璞……”沈凌汐说这些话时,未曾对抱住陆璞有所松懈。“你也是爱我的,你也是在乎我的,只是你自己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一个人怎么会看不清自己的心呢?”陆璞觉得沈凌汐简直是不可理喻,决绝地说:“我只说最后一次,我不爱你!”
沈凌汐被陆璞甩开,犹不死心,拉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你别走……别走……”
再一次,沈凌汐被重重地甩开,无力地握着被衾。泪眼婆娑里,陆璞留给她地,永远都是一个决绝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