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诀》钟情梦

70、绒雪蜜糖 范易仁一番

　　陆璞再度来向宋咏卿打探消息，宋咏卿缓缓开言：“南洁呢，的确跟我提起过你。”

　　“她说我什么了？”陆璞迫切询问。

　　“她说，你是个很有才华的男子，只可惜仙师们一直对你有偏见。”

　　陆璞正欢喜之际，宋咏卿又投来一晴天霹雳：“可据我所知，她有一青梅竹马的恋人，如今也在不复岛……”

　　“青梅竹马？”陆璞颇为沮丧，可他想到自己与玉融也是青梅竹马，现在还不是转觅良人了……所以说，最终相伴一生的往往不是最初海誓山盟的那个人。

　　“他是谁？他们还在一起吗？”

　　宋咏卿不禁苦笑，摇头道：“那我就不晓得了，也不好当面问人家。”

　　“好，多谢母亲大人了。”

　　陆帝还有很多手下可以差遣，最得力的心腹就是余大丞相。夜间，陆帝于寝宫品茗，丞相便带来了“可靠”情报：“那人好像叫‘胡绝峰’，云梨门的辅事大弟子，似乎在弟子中颇有威望，捎来讯息的人还称他为兄长。”

　　“哼，”陆帝趾高气扬，“又是个仙师跟前的红人罢了，算不了什么。”

　　“不过，那人说他和南洁感情甚笃。二人回到凡世便要成亲，还邀请众人喝喜酒。”丞相又说。

　　砰的一声，陆帝将杯盏砸碎在地，邓皇与将相惶恐不已。在得知陆帝决心立南洁为后时，三人都各怀心事，并不积极为陆帝建言献策。

　　邓皇与他的柳皇后一直认定陆帝与沈状元乃是天作之合，若得她常伴君侧，乃是天下苍生的福泽。余大丞相私心里筹谋着有一夜能爬上陛下的龙榻，自然希望他后宫越空虚越好。而大将军只想陆帝赏赐些吃食，并不愿消耗匮乏得可怜的脑力为他想法子。

　　早知道他们都是些废物，陆帝才没盼着他们能出力献计，不给他添乱就行了。无论何事，他都要亲自出马，为臣民树立典范。并且期盼邓皇早日册立皇后，大丞相娶妻生子，至于大将军……就少糟蹋些黄花闺女吧。

　　·

　　次日，陆璞为南洁送去特制的绒雪蜜糖，松软絮糯，入口即化，极衬她的冰肌雪颜。当她浅浅梨涡噙着蜜意时，他不合时宜地幽幽开口：“我听闻，你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

　　“嗯。”南洁略微迟疑地点头，试图通过陆璞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思。

　　“他为人如何？”每一次开口，对于陆璞而言，都是无尽的折磨。

　　“他……”南洁莞尔一笑，“你也见过的，正是帮沈凌汐讲课的两个人之中，脾气不好的那一位。”

　　“原来是他？！”

　　陆璞当时就对他莫名存有嫌恶之意，尽管他对蠢丫头恶声恶气，但实在不该为大丈夫的风度。

　　那样的人，如何能与南洁相配，陆璞迫切地想救她于水火之中：“你……与他至今仍相爱如初？”

　　今日陆璞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非比寻常，南洁有一种奇妙的预感，指引她作出回答。

　　“你希望听到怎样的回答？”

　　“如实作答。”陆璞苦笑着说，“尽管我欢喜听到你的否认……”

　　“你欢喜的，自然是我欢喜的。”

　　南洁拈起一颗蜜糖，轻柔地送入陆璞嘴里，绒雪纷纷，落满心间。

　　“而你，则让我最为欢喜。”

　　陆璞并未大喜过望，一副气闷之状：“这句话，我于腹中酝酿了许久，竟被你抢先说了去！”

　　他的蜜糖由她赋予灵妙，令二人不由自主地相对甜笑。

　　整间学室里每一个苦闷的、无力的、颓丧的生命，眉眼间都覆满绒雪，消融成本初纯粹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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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又过，沈凌汐终于悠闲无事待在寝室里，开始创作她的传奇话本——《鲛人传说》。题目才落笔，苏乔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打断了她的创作。

　　“凌汐，你们玄昙派是否有一位叫南洁的女弟子？”

　　“南洁？”

　　沈凌汐在脑海中搜寻与此人相关的印象，记起的仅有，她相貌上佳，修道稀松平常，为人似乎很低调。除此之外，她们也没有太多交集，与萍水相逢无异。

　　“确有此人，你为何忽然问起她？”

　　苏乔举起了她心爱的宝镜，漫不经心地答道：“方才顾绝峰对众人说，他有一位两小无猜的伴侣，是玄昙派的南洁，并邀请众人日后喝他二人的喜酒。”

　　“倒是一桩美事呀。”沈凌汐笑道。

　　“他曾经说你的坏话，你还替他乐呵呢！”苏乔放下宝镜，盯着沈凌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呢，就告诉顾绝峰，叫他甭高兴得太早。并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能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妇，说不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他的小媳妇抢走了！”

　　沈凌汐哑然失笑，苏乔说得不无道理，只不过人们都希望事事圆满。

　　“然后他就吹胡子瞪眼的，拍桌而起，说他们已经定下了婚约。除了他，南洁再也不能嫁给别的男子！我又说，那他以后遇到更好的女子，不想娶她了，又当如何？他又开始赌咒发誓，什么海枯石烂、矢志不渝，真是贻笑大方！”

　　也许出于一颗善心，沈凌汐并不愿苏乔一语成谶。她还是希望，普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果一对有情人的相恋，为其他人带来了恶劣的影响，甚至灾难与伤害，那么他们就不应该终成眷属，即便他们情深若海，情炙如火——这是沈凌汐后来才懂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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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有规律的忙碌之中，往往对时光的流逝浑然不觉。沈凌汐每日除了辛勤授课，就躺在木板上休息，文思充盈则进行《鲛人传说》的创作。

　　历练的最后一日，沈凌汐在赶赴秋派讲课的路上，才记起自己并未作好准备。然而一踏进学室，孩子们天真可爱的笑脸尽收眼底，她瞬间获得了灵感，问道：“徒儿们，你们最喜欢师父讲过的什么呢？”

　　“鲛人！”他们异口同声地答道，声音宏亮得足以贯通天地。

　　沈凌汐鼻子一酸，原来他们牢牢记住那最初的美好。

　　“还有羽民。”小学究作风的大脑壳补充说，弟子们纷纷表示赞同。

　　“那好。”沈凌汐用微笑化解泪水，“最后一堂课，师父想请你们每个人都想象自己有一天见到鲛人，或者羽民的场景，写下一篇小文章，也算是给师父留个纪念。”

　　“啊？”

　　“这可怎么写呀？”

　　“不想写……”

　　无论不复岛的大弟子们，还是这里的小妖童们，一听说要写文章，立马都叫苦不迭。沈凌汐真不明白，写文章就是那么天大的难事吗？

　　还是坐在前排的女孩儿们乖巧，不唉声不叹气，提笔思索片刻，便开始书写，沈凌汐十分期待她们的大作。

　　钟声响起，沈凌汐收到了徒弟们上交的小文。孩童的字迹即使笨拙，自有一般天然的妙趣，沈凌汐不禁想起陆璞惨不忍睹的字迹，是否象征着他永生不泯的一颗童心。

　　她走出教室，孩童们的欢声笑语全都留在了身后，没想到几个女孩又追了上来，把她们为她作的画像郑重地交到她手中。其实苏乔早就炫耀过她收到的无数张姿态各异的画像了，沈凌汐暗暗羡慕着，终于在临别之际喜获。

　　只是，她们画的是九天之上手把芙蓉，广带飘飖的仙女，而非其貌不扬的她。就连题词“师父是最美的大仙女”，都跟苏乔收到的画作如出一辙，未免让她怀疑她们把多余的画大方赏给了她。如果她们把她画成女鲛人，或者女羽民，或许她才会坚信她们的诚意。

　　不妨事，沈凌汐十分感谢她们。她们的每一句“师父”，每一声银铃般的笑声，都是对她的恩赐。

　　回到寝室，沈凌汐逐一品读徒弟们的文章，时而发笑，时而皱眉，最终泪落如雨，打湿了他们稚拙的文字。

　　有一个小男孩，写道他见到一位美丽的女鲛人，还对她说了一些“好听的话”，夸她“既美丽又温柔”，还希望她“更加勇敢，勇敢的比谁都勇敢就可以了”。他想同女鲛人做好朋友，好好相处，真像她尚未完成的话本《鲛人传说》男主人公的气质。

　　一个小女孩想象她在海边遇到鲛人时，鲛人很饿，她就从家里拿了很多食物给他吃。后来那鲛人向她报恩，竟然辅导她的功课，当她遇到疑难问题，鲛人就传来答案，可谓妙趣横生。

　　另一个小女孩，坐船在海上遇到风暴，不小心漂到一个小岛。她看到羽民，一下子就想起师父讲过的“羽民国”，特别害怕。可是羽民并不伤害她，还说他们已经改邪归正了，并带她在天空翱翔，瞬间飞回家乡。

　　他们都拥有孩提时代天马行空的畅想，沈凌汐希望她们能坚持到梦想成真的那一日，永远不要再受伤害，不要沾染世俗的纷杂繁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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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掌门”在楼下大喊大叫，要求全体妖童排好队伍，同师父们告别。话说他真不希望他们回不复岛，那么他就也要再度沦落到猥主的魔爪下，出力不讨好。

　　此处才是他的领地，一切脏活累活都由这些傻徒弟来干，还有小妖童为他端茶送水，捏肩捶背，快活极了！

　　他清清喉咙，开始最后一次演说：“咱们不复岛的师父教了你们不少东西，如今他们要回岛了，你们应当行三个大礼，聊表谢意。”

　　“多谢师父教诲！”

　　端正地立于徒儿们面前，二十四位师父受过他们的拜谢，不禁湿了眼眶。虽然初见时徒儿们的顽皮作恶令他们心惊胆战，听课时的呆滞无知令他们心力交瘁，此时此刻，皆化为心心相印之后的感动与不舍。

　　范易仁一番中规中矩的总结陈词后，二十四人各自回屋收拾行李，踏上回岛的旅程。

　　沈凌汐与苏乔背着包裹来到楼下，发现还有许多徒儿在此等候，大多都是秋派乖巧懂事的女孩们。女孩们拉着她们的手，与她们一一拥抱，不少都红了眼圈。

　　沈凌汐劝慰她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流泪，做坚强勇敢的女孩。而事实上，她自己也没能做到。

　　苏乔在人群中搜寻小爆竹的身影，遍寻未获。唯有替他遗憾，无法获得她送出的珍贵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