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黄昏》南柚酱

5、第 5 章

　　黑子落到了一个极其艰险的境地。
　　关夏摇了摇头，双手一摊，道：“老爷子，您都赢三回了，您宝刀未老行了吧？”
　　关老爷下得正高兴，知道关夏心不在焉，也不理会了，有些倚老卖老强硬地说：“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关夏看手表上的指针，都快七点了，估计人早就回梨园了，接下来还得去抚慰抚慰，心里就跟搅了一团毛线似的烦。
　　“老爷子，我这真有事儿。”
　　“去见那个戏子？”老爷子眼一瞟，颇为不悦。
　　关夏干脆说：“见他怎么了？找个小情人不该好好疼么？老爷子您年轻的时候是怎么追姑娘的？”
　　老爷子笑道：“那是姑娘。”
　　关夏一噎，自己想想也是，哪有男人还要求情人的，一天到晚这儿道歉那儿赔不是，这荼蘼也忒不是东西了，偏偏只有低声下气这一套才能讨得芳心，要是跟他来强的，绝对讨不了好。
　　“姑娘怎么了？”关夏反驳，“我就喜欢把荼蘼当姑娘疼。”
　　“人家不是姑娘，”老爷子好整以暇，“你也早就看过，他那物跟你一样，实打实的小伙子，你怎么因着他在台上扮了女装，就把人家当姑娘疼？”
　　关夏听这意思老爷子还帮着荼蘼说起话来了，不禁诧异：“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女人。”
　　老爷子笑道：“自古以来阴阳结合，乱了套可不是好事，你们总不能这样混一辈子，你不找老婆，人家还要找呢。”
　　“他敢！”关夏不知怎么的竟然反应这样大，把老爷子都吓了一跳。
　　“那你打算拿人家怎样？”老爷子问道。
　　关夏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我将来结了婚，也能抽出时间照顾他，他将来嗓子不好了唱不了戏，只管让我养着就是，就算是老爷子您，也有几房这样的红颜知己吧？”
　　老爷子这一辈子红尘中也算风流，四个妻子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清白姑娘，除妻子以外当然也有为数不少的情人，住在关家世代的产业里，早年在沈阳有两处宅院，上海外滩附近有一处，英租界里面还有一处。
　　对于儿子的情人，关老爷当然管不着，但是他在意这些情人的身份，并暗暗计量着此人在儿子心中的分量。男人可以乱搞，但不可以搞出感情，据说这个叫荼蘼的戏子，吃醋很是在行，有了他以后，关夏竟然在外收敛了许多，老爷子正是听到这消息才慌着从老宅搬下来看看的。
　　慢慢地拨着茶水中的浮沫，老爷子叹口气，道：“你知道五夫人么？”
　　“吴夫人是谁？”关夏只听说过四位夫人，还以为老爷子说的是姓吴的夫人。
　　老爷子脸上一副万事过尽的表情，如说别人事：“我当年说要把五夫人娶进门，五夫人出身不好，但看着我喜欢，你爷爷也就同意了，但你猜谁不同意？——偏偏是这烈马一样的五夫人。她硬要我将前面这几位夫人都给休了，好好跟她结婚生子，天伦之乐，这很好。”
　　老爷子看了关夏一眼，继续道：“这很好，但这哪里是我要的生活？五夫人见我不同意，一跳黄浦江，——殁了。”
　　关夏骇然，什么女人竟然脾气如此刚烈，刚烈得近乎孩子气，既然爱世家的男人，怎么没学会承受与别的女人分享这男人的功课？
　　老爷子这时问道：“你说你将来结婚以后养着那个戏子，他同意么？”
　　关夏顿时傻了眼，或许是潜意识里早就知道荼蘼不会同意，才刻意没有把荼蘼的意见算到里面，以前还为着自己的未来而欣喜不已。
　　很明显荼蘼是不会同意这样的要求的，第一，他是男人，怎么能靠别的男人养？虽然许多戏子靠着一副媚颜博得了公子哥们的欢心，一心一意还拿着床上功夫勾诱，但荼蘼不屑此流。第二，他也有正经工作，收入还算可观，就算将来唱不了戏了，凭着存款还是可以安度的。
　　关夏寻思着自己与荼蘼，什么事儿都是分开来，除了上床在一起之外，其他方面基本上没个交集，但交往也有一年了，三百六十五天，没个牵绊，哪一天他都可能离他而去。
　　要是他有了妻子——荼蘼怎么还能忍受分享？他倒不至于去跳黄浦江，但从此必然陌路。
　　要是荼蘼有了妻子——这就更不能想象了，他关夏能冲到他家里把那女人给勒死！
　　在老爷子面前，这些心思也都不能够显露，要不然可就灭了自己威风，关夏闷闷道：“他怎么不同意？”
　　“我看他是不同意的。”老爷子摇头道。
　　关夏一脸苦大仇深，道：“反正我说过，没顾秋水别人我是看不上眼的，就玩玩么，谁也没说跟他过一辈子，老爷子您怎么倒想得这么远？”
　　“晚来一步，下着棋呢？”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关夏的谈话，他猛然往后回望，居然真是天杀的荼蘼！
　　范沅走到老爷子跟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笑道：“老爷子身子骨硬朗着呢，我们这些小辈倒是赶不上您了。”
　　关夏拉他袖子，“荼蘼，你怎么来了？”
　　范沅笑向他道：“我怎么不能来？关少爷这里有军事机密不成？”
　　关夏看他笑颜很欢的样子就知道这梁子结大了，登时就像霜打了的茄子，看他还站着，只好对外面说：“快拿一把凳子进来。”
　　外面的人听见了连忙端凳子，关夏伸手接着，压低声音恶狠狠说：“怎么不拦着！”
　　那人很是委屈：“少爷，范先生来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认识，刚才连云说去找范先生，咱还以为请范先生一起来下棋呢，怎么不让人进来？”
　　关夏要骂也找不着词儿了，满心想着怎么跟荼蘼解释，垂着头倒看见他跟老爷子有说有笑聊起来了，忙坐在一边听动静。
　　“这位小哥会下棋？”老爷子问。
　　范沅笑道：“略懂罢了。”
　　老爷子大乐，吩咐关夏别在这儿搅兴，出去看看店里的账去。
　　明知是老爷子要给荼蘼一个下马威，自己本来没身份拦，再加上荼蘼这会儿正一肚子气呢，关夏无奈道了一声是，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