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黄昏》南柚酱

3、第 3 章

　　这边厢范沅磨磨蹭蹭卸了妆回来，笑向屋里问：“大少爷，您还横不横了？”
　　里面人没说话。
　　范沅诧异道：“我可没听到您跟我讨一声饶呢，钥匙在这儿呢。”他提溜着一串钥匙像铃儿一样甩出清脆的响声，透着门缝传到里面。
　　里面还是没人说话。
　　范沅心里暗笑，说：“那我可就走了。”
　　终于有响动了，只听恨恨的一声：“你敢——”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
　　范沅也来了气，只道：“你看我敢不敢。”说罢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本来练好的身轻如燕踏不留声的台步也噔噔噔的，有些动气的音儿。
　　连云半天不见自家少爷，听说是去后台了，本来留着时间让少爷跟荼蘼卿卿我我，居然看见荼蘼一个人出来了，不觉诧异，忙问：“范先生，我家少爷在哪儿？”
　　范沅冷哼道：“你家少爷谁交我手上的？”
　　“唉，熊老板说在您那后台呢，刚也有人看见进去了。”连云抱怨。
　　范沅笑道：“那你进去找他，找得到跟我说一声，我也正着急呢，你家少爷不见了，我岂不是就少了一个金主？”
　　连云默不作声，打了个揖自个儿进了后台，果然不见半个人影。
　　“少爷！”连云只好喊道，“少爷！”
　　“妈的，老子在里面。”关夏闷闷在门里说。
　　连云几步走过来，还以为是关夏关的门，忍不住打听：“少爷，您把范先生惹生气了？我看他那样子气得不轻，您这样怎么行，范先生这样的人，不像您以前找的那些——”
　　关夏打断道：“我把他惹生气了？你也不长长眼睛，快把门给老子砸开！”
　　连云一愣，才知道是荼蘼把自家少爷撂在了这里，心里咯噔一声，看门锁严实得很，忙说：“少爷，我去找人开门，您先等等，这锁一时打不开。”
　　关夏怒道：“找什么别人！让别人看见我这副样子么，你去找个小刀斧子什么的，砸开就行，妈的，荼蘼他把我锁在这儿，让他破破财他才知道得罪我——”
　　连云心说这门坏了指不定是不是荼蘼出钱呢，熊老板供着他跟供着个佛似的，难道还肯在这些小事情上委屈了他？好歹是红遍上海滩的名角来着。
　　不过心上想的当然跟嘴上说的不一样，少爷脾气大，一个不留心就给打发了，所以什么话都不能乱说，只好答应着是是是，一边满世界找可以开门的东西。
　　这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把水果刀，不过门锁是铁质的，靠劈锁当然不行，只好沿着锁一点一点割开木门，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连云大汗淋漓想，做个下人真不容易，一边将门狠力一推，门开了，自家少爷坐在荼蘼的梳妆台前仰着脖子闭目养神，一见门开了，转头笑道：“连云，你变能干了。”
　　连云腹诽着没遇见您之前用不着做这样的事，还是忍住没说，问关夏：“现在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荼蘼算账去，”关夏站起身目光一阵阴狠，“妈的，看看他有什么下场，梨园去。”
　　范沅唱戏的这个戏院名著未，是熊老板的私家产业，在戏院背后有座专供艺人居住的大弄堂叫梨园，修得雅致幽清，很是漂亮。范沅作为最红的旦角，住在梨园的最后一进，熊老板给遍栽翠竹，以便营造出范沅故乡江南的意境。梨园幽静，不许别人往来，但关夏这样的混世魔王当然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见不惯就踹，反正别人也不敢踹他。
　　这下关夏来了，旁人顾及着他跟荼蘼的关系，再加上这位本身就毫不讲理，因此没人拦，关夏顺顺利利进入范沅那座屋子，踢门道：“荼蘼，你给我出来！”
　　里面笑声传来：“外面谁啊？”
　　“……谁？”关夏高声说，“你男人！”
　　“哦？”范沅笑盈盈开门，“看见了，不是我岳父的儿子么。”
　　提着这茬关夏那才是新仇旧恨，忍不住逮着范沅衣襟，咬牙笑道：“荼蘼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还想把我放手心里玩儿？”
　　“关少爷说的这是哪里话，”范沅笑道，“开个玩笑么，切莫当真。”
　　“玩笑？”关夏进屋子，规规矩矩关上门，这才露出歹毒的面孔，“敢情什么在荼蘼眼里都是玩笑，你是戏唱多了吧。”
　　范沅不以为意，抖抖袖子，月白色长衫清净无尘，衬得他整个人跟个神仙似的飘逸好看。
　　“没想到关大少爷连个玩笑都开不起，我倒是唱多了戏，您难道不是看多了戏？”他冷笑道，“全跟戏里的丑角似的斤斤计较惹人讨厌，实在没风范。”
　　关夏每次跟他斗嘴总是落在下风，有时候安慰自己说这人从小唱戏，念台词儿都快成精了，哪里不懂得如何反驳，比一般人自然要牙尖嘴利些，但每次还是这么憋屈得难受，总是让人不舒坦的。
　　“好，我是说不过你，”关夏认输道，“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又怎么收我的钱？”
　　范沅一看他在提那三千块的事情，笑了两声才回答：“关少爷给情人这么点恩惠就小气了？谁当初二话不说派人往家里支账去？不会是被老爷把账查出来了吧？”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关夏就想起今天跟老爷子之间的不愉快，捏着范沅手腕便说：“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不管你外面做些什么事情，反正在人前人后，你的身份是我捧起来的戏子，我的情人。”
　　范沅忽然心里冷冰冰的，也没做声，前前后后这人说过多少遍恩爱，都是在床上，实在不可靠。
　　他只是他捧起来的戏子，这点不变，至于情人，随时都可能不是，当然决定权是在他手里，这可真不让人省心。
　　关夏把范沅抱上床，忽然感叹似的说了声：“你要是听话一点该多好。”
　　范沅微微勾嘴角，心想我若是对你热络了，岂不是跟别人再没区别，日后想起来，连个轮廓也会回忆得太阳穴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