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忘却 还要再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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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水在栈桥下流淌着，鲤鱼结伴游过，甚是自在、安逸。
沐盈盈闭着眼睛，却是犹豫再三才开始许愿：我，沐盈盈，许愿：愿名为赵子墨的男子可以平步青云、名满天下、平安长寿……
忽然，沐盈盈感觉有人在背后猛地推了自己一下，还未等反应过来，身体一个趔趄便已被推出了栈桥。尖叫着，沐盈盈慌张地转身伸手想抓住些什么，然而回过头去，她却在人群的缝隙间看见了一张她万分熟悉的面孔……
惊愕地连尖叫都忘记了，沐盈盈一个恍惚，伸出的手顿住什么都没抓到，周围的人发现时也已来不及救她。于是，沐盈盈落入了那如流的沐水中，本能地挣扎了一会儿，却还是沉入了水中……
没有人看到，那位名扬沐城的舞伎落水时脸上的不甘与悲愤；也没有人看见，在有人跳下沐水救人时，却另有人逆着人群匆匆离去……
冷笑在岚的唇边浅浅勾起，双手紧握在长袖下，以至于指甲都刺入了掌心，岚却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好冷……好难过……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这么痛苦……
腹部被用力摁压了几下，沐盈盈不禁呕出了几口水。幽幽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不远处是静静流淌的沐水。勉强支起身，轻咳着，想起方才落水时的情景，沐盈盈下意识地向远离沐水的方向挪了挪。
“沐姑娘。”微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沐盈盈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岚的存在。
“可是郡主，救了小女子吗？”看到岚如同自己一样完全浸湿的衣裳和长发，沐盈盈脱口问道。
水珠顺着发丝流下，岚拢起长发拧了拧，点头，权作回答。
沐盈盈挣扎着跪下，岚未阻止，继续着手上的工作，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只听对方说道：“多谢岚郡主救命之恩，小女子……”
然，话还未说完，岚便出声冷冷问道：“你，可知是何人害你落水？”
沐盈盈抬眼向岚看去，却是不解——平日里岚一向神色自若，从未见过她此时的冷厉神情……
没有得到回复，岚蓦地转过头直视向沐盈盈，紧紧皱眉，沉声复问：“你知道是谁推你落水吗？”
仿佛此时才听到了岚的问话，沐盈盈全身一颤，忙避开了岚犀利的目光，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落水的一幕，不禁心痛如绞——她，看到了，那张脸，她一生都不会认错，那个站在她身后，手还伸在半空的人……是赵子墨！
但是，沐盈盈口中却是断断续续道：“郡主、郡主说的哪里话……小女子是被人潮挤下栈桥的……哪有什么人要加害小女子。那不过是场意外……”
伸手扣住沐盈盈的手腕，迫使她抬头面对自己，岚凝眸看向她眼底的慌乱与悲痛，微眯起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都看到了，对吧？”那一句问话，岚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沐盈盈不自主地倒吸了口凉气，却是立时否认：“没有，我没有看到……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是吧？”近似冷酷地笑了，岚开口：“那我来告诉你：推你落水的人正是赵……”“不！”奋力挣脱被紧扣住的手，沐盈盈用尽全力吼道，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激动地喊道：“不是他！不是他！他说对我还有真情，他说要还我自由，他说要让我自行离去，他怎么会害我？！不会是他！不会！”
看着眼前声嘶力竭的女子，岚的双眸渐渐变得冷冽，却始终透露着深沉的悲怜——即使看多了世间的痴男怨女，对于沐盈盈，她却是从一开始便怀有哀悯之心的。因此，一次次的劝告，一次次明里暗里的点拨，只希望这个女子不会以凄怨的结局收场……
然，人心远是她无法理解或揣测的东西……
岚真的不明白啊，那个赵子墨究竟有什么好！那个男子究竟做了什么，可以在相守时让沐盈盈痴心一片，而在分袂后竟还能让她矢志不渝？
仿佛刚才的喊叫抽掉了她身上所有的气力，沐盈盈垂下双臂支撑着自己欲坠的身体，失神地看着地面，只喃喃着：“不是他，不是他……”
岚垂眼，看到那光芒不减的红线仍牢牢系在沐盈盈的脚踝上，那一瞬，突然有一种愤恨让她冲动地想扯断那根红线！呼吸渐渐沉重，岚扬起手……
“啪——”
用尽全力甩了沐盈盈一个耳光，岚未用仙力，只觉得自己的手心也是火辣辣的痛。一直隐忍的岚，此时的脸上却是震怒的表情，咬着牙，她缓慢却异常清晰地厉声道——
“沐盈盈！你该醒了！”
那一个耳光出手极重，沐盈盈的脸颊上立时浮现出五条指印。然而沐盈盈却似感觉不到痛楚，眼神空洞地凝在某处，只是呐呐地重复着：“我，该醒了……”
微微紧了紧双手，沐盈盈却发现右手中有什么东西，翻过手抬至眼前，她却不禁凄然笑起——那生死间被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是一朵桃花，一朵用于许愿的桃花……
“我，沐盈盈，许愿：愿名为赵子墨的男子平步青云、名满天下、平安长寿、夫妻好合、儿孙绕膝。”
那个笑容在沐盈盈脸上绽放，泪水却同时从眼中簌簌落下，她笑得悲凉，泪落得悲凉。俯下身子，她几近疯狂地哭喊道：“沐盈盈，你该醒了！”
轻柔地将沐盈盈揽进怀中，岚抚慰地细语：“该醒了，真的该醒了……沐盈盈……忘了他吧……”那个男人，他今日做的如此绝情，便是要将你从他的人生中完全地抹去，可你却该为自己好好活着啊……
在岚如同梦呓的话语中，沐盈盈哭得更加悲痛，就如同要将自己的委屈、爱、怨、恨和着泪一起完全抛却。
岚皱着秀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沐水，看着那一朵朵漂浮在水面上的桃花，以及一尾尾自在游过的鲤鱼，搂着沐盈盈的双臂紧了些。耳边的哭声渐渐小了，如同随沐水的水流一起，流向了远方……
沐水如流。如果可以，沐水啊，带着那个女子的痴情一起东去，渐流渐远，别再回头……
再度醒来时，人已躺在了舒适的床上，身上也已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沐盈盈坐起身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房间。
“醒了？”询问声传来，沐盈盈转过头，只见岚背靠着窗户正微笑着看着自己。慌忙地想下床，却被岚制止了：“你身子虚，就先别下床了。”说着将沐盈盈扶回了原处。
对于这位岚郡主，沐盈盈心中满是感激：“小女子想跪谢郡主的救命之恩。”岚在床边坐下，笑得不以为意：“跪谢？你不是跪过了吗？”看着沐盈盈犹豫的神情，岚温婉地笑，又道：“再说，你我算是朋友了，什么小女子、郡主之类的称呼，可不该再用了。还有那些个虚礼，不做也罢。”
似乎觉得不妥，沐盈盈开口：“郡主……”“岚。”纠正着，岚浅浅笑开。
“可是郡主……”“岚。”耐心地纠正着，岚的笑意深了些。
“小女子……”“盈盈。”仍旧耐心地纠正，岚的脸上没有半分厌烦，笑得尤为温煦。
知道岚看似温润却着实固执的性格，沐盈盈不得不妥协，有些无奈却是笑着问道：“好吧。岚，这是何处？”
满意地笑着，岚终于回答道：“郡主府。”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沐盈盈还是很惊讶：“郡主府？你怎么能把我带来这儿？”岚挑了挑眉，故作疑惑道：“不带你到这儿，难道送你回凝香苑？”说着掩口失笑，双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若是那样定会吓坏不少人呢！”
看到沐盈盈不解地蹙眉，岚却是静静笑着，眼中有神秘的光芒在流转：“你忘了？”顿了顿，倾身欺向沐盈盈，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沐盈盈已经死了呢……”察觉到近处的女子身子僵了一下，岚又淡淡地开口：“沐盈盈死在了今年沐城的落花节上——失足落水，水势迅猛，尸骨难觅。”
听到那最后四个字，沐盈盈感到一阵阵涌自心底的冰凉，眼前闪现的是栈桥上的惊魂一瞬……
一双手轻柔地抚上自己的肩膀，也稳住了自己无意识软倒下的身形，似是一种无言的安慰和坚持，沐盈盈抬眼，却看进了那双漆黑如夜的双眸，那眼眸中有一抹恐惧：“沐盈盈已经死了，可是你却会活过来，对吧？”那是一句问话，然而岚却用极坚定的语气陈述着。
颤抖着双唇，沐盈盈却是固执地问道：“他、他呢……”
眼中急速划过的是痛心和怜悯，岚却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收回搭在沐盈盈肩上的双手，她侧过头去看地面上斑驳的窗影，那样鲜艳的颜色，却是一天终结的标志。半晌，岚才道：“他……呵，此时该回家了吧，只是不知是在后悔，还是在欣喜。”
沐盈盈苦笑着低下头，却感觉一双手覆在了自己紧握的手上，然，那双手却是凉如冰雪。
“盈盈，你会活过来吧？那个为了赵子墨活了十年的‘沐盈盈’已死，可是你却会活过来，对不对？”急切地问着，岚眉宇轻皱——她、她怕啊，怕经历了真切的背叛，这个女子却仍旧选择沉沦……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沐盈盈慌乱地避开了岚只是而来的目光。
她一直都觉得，爱上了赵子墨，便是一生一世，无论有多么苦，她都不在乎，只希望他的目光可以看着自己。所以，她努力地做他吩咐的所有事：努力地学着跳舞、努力地学着察言观色、努力地学着经营……
没有理由，似乎从初见的那一刻一切就已注定，不论开心还是难过，心总是不自觉地操纵自己向赵子墨依去。
然而，一直推开自己的，却正是，赵子墨……
稍稍用劲握住了沐盈盈的手，岚几近诱惑地说道：“盈盈，，我知道很难，但你不该，也不能再出现在他面前了！因此，忘了他吧。”沐盈盈木然地抬头看向岚……
忘了，他……
所有的爱，已经被完全背叛了，那还要继续执著吗？还要再继续自欺欺人吗？还，值得吗……
那一瞬，沐盈盈觉得，心中有什么在寸寸碎裂……
“不再见他，慢慢、慢慢地忘掉他……可以吗，盈盈？”
“忘了他，你便是重生啊，你该为自己而活了……可以吗，盈盈？”
“其实并不难啊，时间会帮你淡忘他，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答应我吧……可以吗，盈盈？”
眼前的脱俗女子焦虑地看着自己，女子的手紧紧握着自己……
真的吗？可以，忘掉他……
那一瞬，沐盈盈心中有什么，完全粉碎……
笑容一点点恢复到沐盈盈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上，她轻启朱唇，嗓音婉转如昔：“岚，我答应你。”
闻言，岚也笑了：这样就好，一点点地淡忘，虽然不会完全遗忘，但是那种深切的爱一旦淡了，便可以让她不再沉迷吧，这样便好……
此时，屋外最后的一丝夕阳也消失在了天际。然而昏暗的房中，两个女子相握的手上，却闪烁着光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忘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