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黄]Love is like a boat》千玦

6、第 6 章

　　黄少天觉得，在联盟的两三百号人里遇到一个喜欢的同性，并且对方刚好也喜欢你，这概率委实不能算高。

　　可他跟喻文州交待之后，喻文州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黄少天心想他自己都觉得挺意外的，但这话说出来很有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于是被他很理智地按下不表。

　　他很清楚大众对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并没有那么高。他选择跟喻文州坦白，一方面是因为于公于私都需要提前交个底。另一方面，自家队长生了颗七窍玲珑心，事事都能洞幽烛微，想瞒也瞒不住。

　　喻文州波澜不惊的这句话多少安了他的心。

　　黄少天的手机闹钟在这天早晨如约响起，被他一爪子按掉了。喻文州看了一眼隔壁床，这人脑袋都没从被子里伸出来，按闹钟完全是下意识操作，昨晚估计又熬了半宿才睡下。于是他自行起身穿衣服，大度地放任队友继续跟被窝难舍难分——反正后面还有两个闹钟。

　　没几分钟黄少天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亢长的起床闹铃，是一声微信提示音。

　　此时大脑尚未完全恢复正常工作，黄少天安静了三秒，然后挣扎着从被窝里钻出来看手机，消息来源果然是“周干部”。

　　点开消息后他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光着脚去拉窗帘。

　　“下雪了哎！队长队长快出来看！”

　　其实这场雪下得很小，落在屋顶和地面只能留下些许水渍，落在湖水中更是无迹可寻，只能依稀辨别出些许白色绒絮正在昏沉天色中纷然下落，但这不妨碍一个G市人对此兴致勃勃。

　　黄少天隔着厚厚的玻璃欣赏了一番西湖冬日，拍了几张照片，并挑了其中最为满意的几张发微博。

　　发完微博发微信，与此同时也没耽搁换衣服，联盟剑圣的手速和一心二用的能力到底非常人能及。手机提示音叮叮叮地响了几个回合，见喻文州从洗手间出来，黄少天才放下手机引着他往窗外看。

　　“不知道会下多久，要是能再下大一点就好了。啊不过下大了航班就该延误了，咱们说不定得再住一晚上——”

　　喻文州凑到窗户边看了看， “看样子不会，天气预报也说是小雪。”

　　黄少天点点头，“下雪天路况不好，咱们今天结束了早点撤。”

　　“好，”喻文州没意见，他示意黄少天快到时间了，“先去洗漱。”

　　黄少天嗷了一声，火急火燎地往浴室冲，刷牙洗脸一气呵成。等从浴室出来，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

　　喻文州有些心情微妙地说，“这会儿突然由衷觉得，你果然是恋爱了。”

　　“……啊？”黄少天忙着回消息，并没有听清自家队长因为被晾在一边而发表的感怀。

　　喻文州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带好东西，咱们该下去了。”

　　此时是一月底，距离农历新年还有十来天。

　　第七赛季已经过半，联盟进入休赛期。他们之所以这个时候出现在H市，是因为某家电竞媒体牵头组织了一场会谈直播。这种活动是每年春节前的定番，通常就是邀请几支战队的核心选手共处一室，分析分析各队上半赛季的表现，畅想畅想下半赛季的目标，再聊一些赛场内外不为人知的小八卦，给休赛期的荣耀粉们送上新年祝福的同时提供一些茶余饭后的消遣。

　　这回受邀来参加的除了蓝雨外，还有嘉世、霸图、微草，均是联盟初期建队并有冠军奖杯在手的“传统豪门”战队。

　　嘉宾阵容显然是费了些心思的——过去的这半个赛季其他三支队伍战绩均是一片大好，被各大媒体和评论员视为冠军的有力争夺者，而嘉世的整体状态一年不如一年，目前的排名委实算不上高。

　　曾经连续站在荣耀巅峰三年的豪强一朝跌落，此次会谈的话题性不言而喻。

　　这家媒体和这帮选手打了多年交道，彼此都算是老熟人了，虽说会谈的内容不至于太险恶，但也少不了给他们挖几个坑。演播室内暖气给的足，灯光直直打在脸上，几个话题应付下来几位大神选手都有些心乏气躁。临了主持人还抛出一句：“不少粉丝质疑嘉世成绩不理想可能是由叶神状态下滑导致，不知道几位大神怎么看？”听得黄少天想拍桌子站起来说“是谁质疑的你让他竞技场开个房间来跟我说”，好在被喻文州及时按住了。

　　进了休息室黄少天先灌了大半瓶矿泉水，就这样也没能扑灭心里那股火。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老叶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了，这问的都是什么破问题！”

　　苏沐橙无奈地摇了摇头，其余的人不置可否——能说的刚刚接受提问时都说了，叶秋的经验、实力和状态没人比他们这几个老对手更清楚，暂时还轮不到其他人来盖棺定论。

　　可无论如何，嘉世现在成绩不理想是事实。即便是看出哪里出了问题，以他们的立场也没办法言说，且说了也未必管用，指不定还会被有心人刻意曲解。

　　人们需要为自己的失望和不满找一个落点，而叶秋作为队长是固定背锅位，他躲不掉。

　　在座的这几位多多少少都受到过这种待遇，他们能明白的道理，黄少天自然也明白，所以也知道无需劝解，让他念叨念叨发泄一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黄少天一通火气倒完，跟苏沐橙说：“幸好老叶没来，这种直播我估计他也不会看。对了老叶知道有这么个活动吗？”

　　“知道。”苏沐橙说。

　　她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正巧同队的刘皓在这个时候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联盟第一美女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

　　刘皓对此似乎全然不觉，十分熟络地跟休息室里的几个人打招呼，然后问，“刚刚好像听到黄少在问我们叶神？”

　　黄少天对嘉世的这位副队长实在没什么好感，于是没应声。

　　好在对方也不怎么在意，脸上仍然堆着笑，“叶神回B市了，几位也知道他从来不插手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我们陶总早早地给他放了假。”

　　这言外之意实在明显，一屋子人都不太想接茬。片刻后苏沐橙忍无可忍地转移了话题，她问：“你们接下来怎么安排的？打算在H市玩两天吗？”

　　霸图和微草的正副队原定明天一早各回各市，提议晚上一起吃个饭。而蓝雨的正副队表示，赶着回去，一会儿该去机场了。

　　——其实并不赶着回去，只是黄少天和周泽楷约好了活动结束后他直接转车去S市，好好把握春节前所剩无几的假期陪对象。而他的中国好队长并不想一个人在西湖赏雪，所以才定了今晚返程。

　　这时候还没到傍晚，路面上湿漉漉的，已经看不太出下过雪。

　　一辆黄色TT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苏沐橙从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真不用我送？这个天可能不太好打车，我可以送完你们再回来接韩队他们的，反正这里离机场也不远。”

　　“不用，时间还够。”喻文州说，“直接和韩队他们去吃饭吧。”

　　黄少天说，“萧山机场我跟队长少说也去过几十次了，放心吧丢不了，还有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啰嗦了？”

　　苏沐橙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啰嗦。”

　　她招呼其他人上了车，这几位大神身材管理都做得不错，一辆TT满满当当地装下了五个人。

　　几个人挥手道别，联盟女神把车开走之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别打黑车。”

　　黄少天看着那辆黄色TT迅速淹没于车流，神神秘秘地说，“你有没有发现苏妹子去吃饭没带那个刘皓？”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这一点你们倒是很一致，都毫不掩饰对刘皓的不喜欢。”

　　“哎我刚刚就想说了，那个刘皓怎么回事？主持人问他关于叶秋的问题他就一个劲儿的含糊其辞，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看得出急于证明自己，但心思用错了地方。”喻文州说，“这赛季嘉世的团队赛的失误次数明显增多，如果说叶秋个人状态下滑导致操作失误倒还可以理解，可是以他的经验和意识，很多决策上的失误我觉得他不可能会犯。唯一合理解释就只剩下：叶秋给出的决策，队友没有很好地执行。我想应该不只是沟通方面的问题。”

　　黄少天若有所思，“就是说他们可能队伍内部有矛盾，打比赛的时候故意不听老叶指挥？”
　　喻文州点头，“这应该是影响嘉世成绩的主要原因。”

　　“跟这个刘皓肯定有关系，怪不得老王刚刚跟我说这个人有‘狼顾之相’。队友经验不足还说得过去，他给老叶当了两年多的副队长，别人听不懂老叶的指挥他也听不懂？而且你听见他在休息室说的话了没？当着我们的面都阴阳怪气的揶揄老叶不管事，平时在队友面前不知道怎么说呢。”黄少天越说越气，“不过我就是没想明白他们图什么，老叶在荣耀方面的天赋和经验还需要质疑？这么一顿瞎折腾别说拿冠军了，我估计今年嘉世能不能进季后赛都是个问题。他们老板也不管管？苏妹子哪方面不比这个刘皓强，嘉世怎么不换个副队。”

　　“如果就队内调和工作来说，刘皓做得是不够好。不过在对外宣传和处事这方面，他更加擅长也更加殷勤，确实可以对叶秋进行补足。可能不单单是换个副队能解决的问题，要看嘉世更看重哪一点。”

　　这话黄少天怎么会不懂。叶秋作为职业选手，之于赛场以内毫无疑问是其他人难出其右的存在，可之于赛场以外，他几乎无法为嘉世带来商业收益也是事实。

　　联盟的商业化发展到如今，光凭强大的个人能力和一腔热血当然不可能组建出一支“健康”的战队。选手、管理、后勤甚至青训队员的薪资、设备的采购与维护、基地的租金或是水电物业费，这些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作为支撑。这些资金从哪里来？

　　嘉世有了一个能兑换成真金白银的苏沐橙，但只有她一个还不够，或者说还需要一个人来帮助嘉世去放大并且兑换这个筹码，目前来说能起到这种作用的就只有这个刘皓。

　　所以即便是再意难平，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因为这是叶秋的选择。

　　在赛场上相遇时拿出十二分的专注和警惕，这就是他们能予以对方最大程度的尊重。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缓缓补充说，“能两者兼备的副队也有，但不是每个队都能遇到。”

　　黄少天不太满意，“就算你夸我我也还是有点气。”

　　喻文州笑了笑，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就说明他听进去也想明白了。

　　眼下有件更为残酷的事——他们在会场门口吹了这么半天西北风，居然一辆出租车也没拦下来，苏沐橙说不好打车显然不是在危言耸听。

　　伟大的蓝雨队长又往前走了两步，然而又一辆出租车绝尘而过，只留给他们两道无情的车尾灯，反而有辆黑色中型SUV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黄少天平静地说，“队长，看来我们要打黑车了。”

　　喻文州还没来得及疑惑，车窗玻璃已经摇下一半，车里的人冲他们眨了眨眼，“打车吗？”

　　喻文州：“……”

　　黄少天刚刚的那点愤慨顿时无影无踪，心情明显变嗨了，“业余！太业余了司机师傅！你应该问‘两位帅哥去哪儿啊？’”

　　司机师傅推门下车，十分配合地棒读道：“去哪儿啊？”

　　黄少天嗷地一声扑过去，“周泽楷你真是个天才！不是说好我转车去虹桥吗？你怎么来了？开了多久？吃饭了没？”

　　周泽楷觉得他男朋友的问题有点多，一时半会儿好像回答不完。

　　于是他说，“先上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