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黄]Love is like a boat》千玦

4、第 4 章

　　回去的路上黄少天一直在说话，从食堂大师傅的掌勺风格说到B市的空气污染指数，还顺便给他科普了个“雾霾和北极海冰融化有关系”的冷知识，没等周泽楷问出那句“是吗”，对方又自顾自地开始畅想去北极看北极熊了。

　　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周泽楷有点奇怪地转头看向他，问他怎么了，他说等会儿我有点缺氧。
　　……能不缺氧吗，本来就是挺闷的天，还捂着大半张脸。也就是这一阵B市PM2.5指数高，要不俩人大热天的这么个打扮估计要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缺氧就少说两句呀，周泽楷心想。可也没真说出来，他知道黄少天话格外多的时候通常都是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亦或是，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拐弯的时候周泽楷伸手去拽黄少天的胳臂，出声提醒道，“错了，这边。”

　　“是吗，没注意。”他打着哈哈挠了两下头。这回经过提醒，再往前一看觉得前面的路好像是和来时不太一样，可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来的时候他光顾着按图索骥了。周泽楷一指前面的交通指示灯，意思是他记得这个。口罩之下黄少天吐了吐舌头，两边不都有红绿灯么，话说这家伙记路倒是一直记得挺好的。

　　那只手一直没往回撤，此时放松了力道，由拽着他的胳膊变为就那么搭着，这么一来感觉就有点怪。黄少天调转方向时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半步，他自觉这距离拉得正合适，既不过分靠近，也不过分疏远，对上对方复杂的眼神后才发现其实还是有点欲盖弥彰。

　　“别多想啊我不是……”说到一半意识跟上了：不对啊他干嘛要解释？分手后适当保持距离也算是道德上的自我约束，相比之下这人时不时来那么一下意味不明的举动才更让人莫名其妙吧？
　　于是迅速把后面半句咽了下去，临时换成了，“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点……”

　　“精分？”周泽楷歪了一下脑袋。

　　他愣了一下，想起这个句式的出处便不由地笑起来，“哎，都多久的事儿了你还记着，我发现你还挺记仇啊。”

　　多久的事儿？五年前。

　　他出道的第二年，联盟的第五个赛季。周泽楷加入轮回战队的第一年。

　　当时的轮回远没有如今在联盟中的强势地位，还属于排名垫底的队伍。但就是凭借着这么个新人超常的个人实力，居然带着轮回接连啃下了好几只纸面实力高过他们不少的队伍。几场常规赛打下来，周泽楷俨然坐实了“五期第一人”的名号。而同样作为四期佼佼者的黄少天，私下当然也没少和队友对这个后辈进行议论。那时候对方还没有研究出三步枪体术，格外引人注目的除了那张脸就是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打法，但因为实战经验上的不足，尚不能很好地规避无效操作，那种华丽就略显得浮夸。

　　其实对比他在同期新人中一骑绝尘的表现，这点真不能称之为黑历史，可还是被黄少天不依不挠地吐槽了很多年。

　　打法当然是可以通过后天训练或刻意保留产生变化的，但能将一种战斗风格发挥到极致，其中必然有一部分是由天性驱使。

　　“这家伙八成是个又浮夸又自大的暴力分子。”黄少天对队友如是说道。

　　蓝雨与轮回当季的首次对垒被排在首轮循环的末尾。擂台赛遇上时对方已经是残血，没办法，自家队友太给力。

　　“可别说我欺负你啊！”他刷着大段大段的文字泡借助地图目标物隐匿身形，对方回了他一个“嗯”。他还挺纳闷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感受到那份真枪实弹的战意后也就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这场比赛蓝雨毫无悬念地赢了。黄少天兴冲冲从比赛操作间里出来，面对面接触到本人时还是不禁有些怀疑，游戏里炫技炫得飞起的人私底下居然这么腼腆内向？“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点精分啊？”的疑问一不留神就这么在握手时冒了出来。

　　对方歪头表示不解。喻文州冲对方致以歉疚的笑容并喊了一句“少天”提醒他和下一位队员握手。如此，避免了可能会出现的“蓝雨队员赛后嘲讽对手”的负面新闻。

　　事后他内心也小小感慨了下那张脸确实长得好，比从视频里看还多了一点侵略性。不过考虑到之前给人家下过那么条“浮夸自大”的定论，为了保持前后言论的一致性，还是在队友面前强调了一下“脸好看又不会多个技能”。

　　其实也就是那天台上台下感官落差有点大，就没走心说了那么一嘴，要不然他也不会当着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种话。别看他平时话多，和谁该说什么其实心里明白着呢。谁知道这话被这人一直记了这么多年。

　　“怎么不记我点好，”黄少天恶人先告状，“我后来不是也夸过你来着？”

　　周泽楷想了想，问：“有吗？”

　　“怎么没有！”黄少天瞪着眼睛， “不是说过长得帅身材好耐心又细致什么的！”

　　绝对有的，黄少天记得。虽然大部分是在他有求于人的时候，比如支使对方去做早餐，比如不想出门拉着对方在家打游戏，比如进行一些亲密活动的时候……卧槽，想哪儿去了？

　　“那为什么分手？”周泽楷突然停下来看着他。

　　黄少天嘴唇张了张，浮到嘴边的“啊？”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当然听到了。可他发觉他看不清周泽楷眼睛里此时涌动着的情绪，大约能猜到口罩后面的嘴唇是微微抿着的，如同过去每一个不愉快的瞬间。他不明白为什么周泽楷会问这个问题，明明分手的时候一副去者不留的态度，连句再见都不提，为什么现在突然感兴趣了？

　　时间短暂的凝固后，前方的红灯骤然转绿，身旁响起了声声短促的鸣笛。

　　周泽楷垂下了眼睛，轻声说了句，“走吧。”

　　回到宿舍时喻文州正在整理桌子上的资料，明天就要飞苏黎世了，需要把这些文件分门别类一并装进行李箱。他打了声招呼，把杯子放在床头，然后整个人脱力般往床上一趴，将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喻文州问，“和小周出去了？”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喻文州又半开玩笑地说，“怎么连句‘别瞎想啊我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都不说了，这次不怕我误会了？”

　　黄少天转过半张脸幽怨地看着他，“队长，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我难得保持一下高冷人艰不拆啊，还是说你比较喜欢话多的室友，来来来我现在即兴给你说段相声。”说着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上。

　　“嗯，这样正常多了。”喻文州笑着说，“相声下次吧，我等下还要去找叶修要份资料。”

　　“扫兴啊队长，不过这是你自己放弃机会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黄少天正色道，“我这可是B市土著大眼师傅亲传，对外还没公开过。”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喻文州觉得好笑又感慨，这是铁了心要扯开话题了。

　　他知道黄少天不是个喜欢回避问题的人，印象中最过不去的坎就是第八赛季总决赛失利，一开始肯定是难以接受才会在接受采访时一反常态地表示“什么都不想说”，可消沉过一段时间之后，旁人提及这个话题还小心翼翼着，他已经一扫阴霾地表示咱们下个赛季把奖杯抢回来就是了。他遇到挫折向来是先自我反思，独自做好心理建设再去面对和解决，自我调整的能力和在荣耀上的天赋一样优于常人，很少需要别人提点什么。可在这件事情上却罕见地采取了一再回避的态度。
　　喻文州想了想，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床沿坐下，“少天，或许这种事情别人不应该多说什么……”

　　“干嘛这么说，”黄少天皱起了眉，“队长你知道你在我这儿不算是‘别人’。”

　　听出他语气中的埋怨，喻文州忍不住笑了一下，“嗯，我知道，我直接说。”

　　“你看，面对我的时候你可以坦然说出这种话，对小周呢？我想他应该也不能算‘别人’吧？你有没有想过和他好好聊一聊？”

　　见他不答，喻文州便又说， “我不知道你们分手的具体原因，不过我想既然两个人都不能完全释怀，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即便是主观上不想改变现在的关系，至少跟过去正式道个别，你说呢？”

　　道别。喻文州走后他独自躺在床上仰头瞪着天花板，脑子里都是这两个字。

　　第五赛季初期相识，到如今第十赛季结束，整整五年。他们共同走过了荣耀联盟这条路的一半，关系涨落起伏之后归于平淡。

　　是哪部电影里说的来着，道别的时候，要用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