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黄]Love is like a boat》千玦

3、第 3 章

　　睡眠严重被压缩的后果是，进了食堂脑子还是混沌的。

　　认床这毛病黄少天自小就有，当年他妈还以此为借口拒绝过魏琛带他去蓝雨，只是到底拗不过他，最后连床单抱枕带人一并打包送去了训练营。魏琛笑话他娇气得跟个妹子似的，转头又是给他买眼罩又是装遮光帘，就这样适应宿舍的床也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后来客场打比赛全国各地的酒店没少住，可这症状也没减轻多少。所幸比赛都是下午开始，为了不增加疲劳度上午通常也不会再安排什么训练，晚睡晚起倒也构不成什么影响。可集训就不同了，每天八点半准时开早会制定当天的训练计划，基础训练一小时分析对手资料两小时，下午打几场训练赛再接着复盘，作息规律得堪比小学生。对新宿舍尚在熟悉阶段，而且很可能不等他熟悉完他们就得挪地方，挺烦的。

　　正琢磨着，就看见不远处喻文州正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坐。

　　他一看，呵，叶修喻文州周泽楷，这是个什么组合？

　　再一看，呵，四人桌，周泽楷旁边的位子给他留着，另外俩人看热闹的意图还敢再明显一点吗？

　　腹诽归腹诽，行动上却干脆，黄少天二话没说端着餐盘坐了过去。实际上自打跟叶修摊牌以后他就时刻有种危机感，喻文州他是信任的，毕竟帮他保守秘密三年没出过岔子，可现在多了叶修这么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会不会哪句话没说好就把他和周泽楷给卖了？虽然也觉得这人不致于那么没分寸，但是拿这事儿逗逗周泽楷他肯定干得出来，所以但凡俩人同时在场他总要多留意几分，能提防当然提防着。他倒是宁可叶修揶揄他，打打嘴炮怼回去就是了。

　　“我说你盯着我瞎琢磨什么呢？”叶修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

　　黄少天莫名其妙，“谁盯着你了，谁？我没事儿盯你干嘛你长得好看？”

　　“不好看，好看的搁你边上呢。”

　　黄少天满脸戒备地瞪过去，垃圾话技能准备就绪。叶修不紧不慢咽下了最后一口油条，把筷子一放，“说个正事——你们吃你们的，对手资料这两天回去看完了吧？”

　　叶修之前整理的视频资料他们私下已经过了一遍，昨天训练赛结束后也挑出了其中几支具有代表性的进行了分析。可实际上通过以往在常规赛和季后赛里的表现充其量只能帮助他们了解选手信息和个人风格，对团队理解层面的帮助可以说是零。不算紧急替补的话一支队伍有13个人，对方可能会派出何种阵容制定何种战术全得靠猜。当然中国队这帮人在正式比赛场上的相互配合也是头一回，这一点十六个国家的队伍都一样，真正意义上的摸着石头过河。

　　不过，同一个赛区的队伍之间常年对垒难免相互影响，倒也不是完全摸不出规律，这规律主要体现在赛区队伍整体风格的倾向性：比如本土打的是应变能力，而韩国赛区偏重于对战术的坚决执行。欧美各个赛区则都类似——听说他们每年休赛期会组织洲际联赛，所以也不奇怪。他们的整体风格更鲜明：选手喜欢秀操作，团队赛喜欢在阵容上做文章，并且擅长设计一系列小套路打对方个出其不意。双治疗三治疗这种奇葩阵容都有队伍拿出来过。

　　不同风格之间互有优劣，没交手之前谁都不敢妄下定论说谁比谁技高一筹。

　　“所以，”叶修说，“我们也商量了个套路。”

　　他们昨天组了两套基本阵容，一方是双一组合主导的偏进攻阵容，另一边是以剑与诅咒为核心的防守反击阵容，力求把配合上的阻力降到最低。昨天的训练赛也打得有模有样，这帮人虽然鲜少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个人风格也各有不同，但意识和经验跟这儿摆着。熟悉度上自然还有压缩空间，这些则是更为根深蒂固的东西。

　　不过既然知道对方可能会准备套路，自然也不能指望着靠选手的临场反应硬怼，否则岂不枉顾四大战术大师坐镇的意义。

　　在这一点上他和喻文州不谋而合，随后找来另外两位战术大师商量，当下拍板：组个速攻队。

　　近战远程控制都得有，不要牧师。叶修强调。

　　联盟第一牧师对最后四个字不置可否：肖时钦黄少天周泽楷孙翔李轩，第六人可以加一个楚云秀。

　　至此，国家队的暴力推图流阵容初步成型。

　　叶修摸出根烟叼上，想起食堂不让抽烟，又把拿一半的打火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随后看向他和周泽楷，“怎么样，你俩没问题吧？”

　　这还真是正事儿。当然，荣耀女神的这帮爱慕者对她向来忠贞不渝，天塌下来都得往后排，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正经的事儿。对比之下自己刚刚对这几个人坐到一块儿的擅自解读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黄少天当即表态，“当然没问题。”

　　周泽楷也点头，“嗯，没问题。”

　　“我估摸着也不能有什么问题，那行一会儿会上跟大家说说，下午试试新阵容。”叶修起身，“接着吃，我去抽根烟。”

　　“干嘛还非得提前说，”黄少天搅了两下碗里的豆浆，语气有些悻悻然，“战术按你们制定的来呗，我服从安排。”

　　喻文州笑了笑，把砂糖罐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其实他能想到为什么叶修和喻文州要把这事儿拿出来提前告诉他和周泽楷，无非是想说这不是在借着这事儿开他俩玩笑——其实开玩笑也无所谓，一旦进入比赛地图他们必然会拿出十二分专注。只是这么不留转圜地提出来确实也打消了他心里的那一丝猜疑，这一点恐怕也被叶修和喻文州考虑进去了。

　　肖时钦指挥兼策应，周泽楷和孙翔提供火力，李轩接控给状态，黄少天伏击对方核心或治疗。不讲道理的火力压制居然相当实用。在对面有喻文州张新杰两位战术大师坐镇的情况下，居然七分钟不到拿下了首局训练赛。没来得及出场的楚云秀表示，这可以当个杀招了。

　　第二局对方心里有了底，阵型上比第一局更为稳固，虽然被简单粗暴的集火压制得烦不胜烦，却也愣是没让对方找到太多机会，反而先把机会主义的伏击者血线削减到16%。虽然整体血量上还是亏，但反正有治疗，耗下去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八分十六秒，一枪穿云在逢山鬼泣的配合下一发巴特雷狙击打中石不转，将对方血线耗至24%，追击过程中逢山鬼泣闪避不及，被对方枪炮师一记僵直弹击中。原本就没有治疗，此时如果再减员对己方十分不利，生灵灭立刻在队伍频道下达指挥：一枪掩护逢山鬼泣。确保他不被枪炮师集火的基础上尽可能的限制石不转走位，延缓对方队友接应的速度。

　　八分二十四秒，残血的剑客找准时机带着一记落凤斩从天而降，将石不转打出坠地，可惜对方队友已然进入能够策应的范围。夜雨声烦被百花缭乱喂了一枚爆炎弹，血线立刻降至7%。两点钟方向索克萨尔迅速和生灵灭拉开距离，准备接控配合队友收割。殊不知这正是对方利用血线卖的破绽，夜雨声烦开出三段斩改变身位，不退反进，一记升龙斩将石不转斩至半空。

　　张新杰心下一惊，不好。

　　地图中一颗银色子弹穿风而过，一发暴射正中头颅，石不转血线清零。随后一枪穿云又送来一记乱射成功掩护丝血的夜雨声烦撤退。至此，场上人头比4V3，速攻队无论人数还是整体血量都是优势，大局已定。

　　叶修挥了挥手，新阵容练习到此为止，先说说想法。

　　“遇到控制多的队伍不好打。”张新杰推了推眼镜。

　　确实，控制少的情况下还能靠队友火力掩护，一旦遇到控制多的队伍，没有治疗如何避免被控到死是个问题。

　　“少天太了解我的弱点。”喻文州笑。

　　黄少天立刻嘿嘿嘿说那当然，咱俩的默契没得说，我刚放逆风刺的角度那么刁钻都让张新杰给躲了肯定是队长你给他提的醒吧。

　　叶修思忖片刻后说明天把唐昊换进去，必要时大眼儿也可以上去试试，看情况吧，能破解咱以后遇上类似阵容也就好打了，破不了就留着当大招。

　　张佳乐则说周泽楷和孙翔本身的打法就强硬，再加一个阵鬼这火力实在太猛。一味防守容易吃亏，下回想办法限制限制这三个人的配合估计能好打点儿。

　　“不止这三个人，”一直没发话的大魔术师开了口，“周泽楷和黄少天之间的配合也很频繁。”
　　就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台电脑，王杰希点开了刚刚那场训练赛的视频。

　　众人一看，还真是，几次转火和掩护配合得恰到好处，时机把握得相当同步。播到两人合力击杀石不转的画面，王杰希特意调成了慢放。

　　卧槽这配合，细节被放大后围观群众登时瞠目结舌。

　　技能的衔接本身倒说不上有多难，难的是反应速度。对方术士距离战场尚有一段距离，牧师和弹药师不具备留人能力，那种情况下黄少天开三段斩正常人都会以为是要拉退，毕竟换血也带不走对方治疗。可这人还真就去换了，谁能想到那个角度还能送过去一颗子弹？别忘了，当时周泽楷可还在掩护李轩呢。

　　“我去，说好的反义词呢？”方锐一脸不可置信。观战时他就一直站在黄少天身后，这俩人当时有交流吗？

　　“本剑圣的意识反应还用说。”黄少天对此不以为然，说完下意识瞟向周泽楷，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其实他知道这跟意识反应关系不大。废话，又不会读心术。但是想一下，跟一个人交往三年，面对面相处的时间没几个月，其余时间都在竞技场谈情说爱（再说你以为见了面就不打游戏了吗），久而久之预判对方的意图和反应自然就成了本能。与其说是默契，不如说叫作“对抗意识”和“习惯性警惕”。以前作为对手还会防备着对方利用这点故意卖破绽，现下没了这重顾忌，再做预判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叶修看了一眼赛后数据，淡淡地对喻文州说，“回去建议一下你们管理，下赛季出点血把小周买回去，这俩人不在一个队有点可惜。”

　　喻文州笑笑不说话——能买早买了。

　　去苏黎世的前一天叶修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说是出发前放松一下心情。中午一群人在王杰希的带领下吃了一顿铜炉火锅。聚餐结束叶修表示，考虑到出征在即情绪不宜过于亢奋，饭后活动咱们不如就回去睡午觉。其他的人表示，最爱热闹的那个都不反对，我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最爱热闹的人心情复杂，认床的痛苦你们凡人不懂。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醒来他惊恐了，我去人呢？

　　天还是那个天，没有乌云密布也没有风卷尘沙，可他转遍训练室和食堂却没看到一个人。蒸发了？穿越了？整个国家队就剩我一人了？不能吧？

　　回宿舍又摸出手机给喻文州去了个电话，听到那头说在超市这才放下心来。于是想起之前对方好像是问过他一句要不要带东西，可他那时候正是迷迷糊糊将睡之际，嗯了一声后面喻文州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喻文州说本想等你一起，刚好王队也说要去就组队先过来了，又重复了一遍需不需要带东西。他挠挠头说一时想不到，不然我现在过去找你们。

　　“不是天桥对面那个，”喻文州说，“大概要走十几分钟路，有点绕，我发个位置共享给你。”
　　点开路线图出了宿舍门，一抬头正好遇上周泽楷。顿时疑惑这人怎么没去，难道也睡过头被落下了？快攻阵容成了近几天的必训项目，团队里的配合让他和周泽楷的相处氛围轻松了很多。其实本该如此，分个手哪至于非得弄得形同陌路。

　　“他们去超市了。”

　　周泽楷说：“嗯。”

　　“孙翔呢？没跟你说？”

　　周泽楷想了想，“没有。”

　　这二货还能不能行？相比之下顿时更觉自家队长办事面面俱到靠谱至极。怜悯之余黄少天问，“那什么，我准备过去找他们，你有想买的东西吗，要不然一块儿去？”

　　远倒是真不远，过了天桥转个弯往里走再过条小马路就是。挺大一个超市，人也是真的多，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出喻文州看起来有点难度。他想了一下，给喻文州发条消息过去说买完东西提前回去不用等他了。又问周泽楷想买什么，“先找你想买的，我反正没什么想法，随便逛逛。”这倒不是跟他客气，来之前他老妈把他的箱子装的满满当当，想再买点别的也未必塞得进去。

　　周泽楷目标明确，“杯子。”

　　“杯子？买什么杯子你不是有吗而且……”

　　没有而且，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杯子。之前周泽楷买的那只让他摔了，这次带过来的是随手从家里顺的。周泽楷都没问他为什么没带，但就是固执地要再给他买个杯子。他觉得有点崩溃，不是，好不容易能尽释前嫌和谐相处咱能别这么……？

　　可问题是，他居然还是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