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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岁月散落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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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
火车轰隆隆地划过地平线,夜色很深,周边座位上的人都已经熟睡,有两人打起了呼噜,断断续续。傅冉没有丝毫睡意,闭目养神强迫自己入睡,却很难办到。
往事翻云覆雨,五年前也是这个时间,他接到外地单位的一通电话,连夜就要坐火车赶过去。那晚她没挽留他,两人在他租的那间小屋里沉默无语,空气像被定住了,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他的双眼涌动着太多复杂的情愫,有不安、不舍、悲戚、难过、无奈、不情愿、哀恸……他静坐在那里,表情颓废,整张脸如此瘦削。她怔怔得望着他,眼前是一团大雾,什么都看不清。
走得时候她执意要送他,那是冬季腊月最寒冷的晚上,刺骨的寒风从领口钻进脖子里,像被谁用刀子凌迟一样。她的心更疼,一路都没能开口讲出半句话。情到深处是无言,她怕一开口就哽咽,她不能让他放不下。刘若英唱过一首歌:“很爱很爱你,所以舍得让你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那天因天气原因,火车晚点了一个半小时,在寒冷又寂寥的候车大厅里,她坚持陪他到最后的分别。
时间过得很慢,可是傅冉觉得它走得实在太快,如果时间长出脚来,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拽住它,让它寸步难行。每一个秒针走动的声音,对她来说都是煎熬。这一去,山长水远,何时才是尽头?
十二点四十五分的检票声响起,他们倏忽站起身,她眼角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缓缓淌了出来。陈凉树便一把抱紧了她,人群喧嚣着从他们身边一哄而过,那深切的相拥,如同烙印打磨在心底,此生沉沦。
他厚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声音有些变了调儿。他问她:“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傅冉踮起脚尖,好似使出浑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那一吻,天旋地动,隐忍悲悯。她哽咽道:“会,每天都会!我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根深蒂固,不可自拔。”
他问她:“你愿意等我吗?也许要五年,不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傅冉立即回答他:“愿意。十年都愿意,多久都愿意!”
只是难舍难分时她一语成谶,她大脑短路地问他:“你在外地会交新的女朋友吗?”
以至于后来当她得知他果真在外地交了个女友后,她冲自己使劲过不去,各种疯狂的自虐轮番上演。她拿大头针朝自己的动脉血管扎,一扎一个准。又悄悄吞吃了半瓶安眠药,还好被室友及时发现了。更是常常偷偷去陌生场合独自买醉,沉沦酒海。总之她过了两年多这样颓废不堪一蹶不振的日子。她把他的背叛,看成是自己的责任。如果她当初没讲那句话,他对她的感情或许就不会动摇。她之所以那么说,不是不信他,而是太在乎他。但是,她一定给了他错觉,让他以为她对他没信心。
相爱的人最怕的不就是彼此不信任?她的心铺天盖地下着雹子,她怪罪自己,怪到了无语凝噎、痛彻心扉的地步,以至于每个人都在心底里窃窃地心疼着她。
读研的这两年,主动给她介绍男朋友的不在少数,她听都不听,每次都是一脸严峻,挥手逃跑。要等到什么日子,山长水远吗?也许比那还要辽远。
傅冉是个固执的人,渐渐的,谁也不再为她操心了,大家都知道,她是那种一头撞南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她要撞得头破血流,要把墙撞坍塌,跌跌撞撞迈过去才会罢休。
之后她每半个月都会去那里找他,每次过去都不打招呼,但都是同一个时间点,一年来,陈凉树早就熟稔无比了,往往都是她刚下了车,还未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站稳脚,他的短信就来了:“今天开会,很忙。你找个宾馆先住下。”
她也不理他,爱他成了她自己的事,跟他无关。
天空蒙蒙亮,凌晨的城市正被大雨清洗,雨声连成一片轰鸣,天地裂开口子,雨水斜打在地面上,激起层层水花。迷蒙蒙的人群捂住头拼命往前穿梭着。傅冉夹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穿梭着往前不慌不忙地行走。
出了站口,黑压压的乌云排山倒海之势涌来,“哗”的一声,淋得傅冉睁不开双眼。扭过头望了望四周,公交车没有,出租没有,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四周是空空荡荡的土路,偶尔有几辆拖拉机慢吞吞地轰过。
她为他背井离乡跑来这座闭塞落魄的小城市感觉困顿又悲哀,好像他来这里不是做公务员的,却反倒是知青下乡一样。脑里竟然浮现出几年前那晚他来此的情景,也会是如此吗?他会不会也滋生过同样的心情呢?她不得而知,顾不上自己,却顾影他怜。
浑身已经湿透,收到他的电话。“你在哪里?下车了吗?”因为这句关心,她悲凉的表情有了起色,忽而在心底涌起暖意。
“这边下了雨,我还没打到车。”傅冉心里甜滋滋的,那种别人给她半块糖吃,她就可以忘记一切不快的简单。
“你找个地方躲一下,等我过去。”
等他们再见面后,他一把拽住她,直接拖到了出租车里。一路无语,她坐在后座上透过后视镜望见前方他的脸,如此严肃又凛冽。
刚才悄悄涌起的喜悦不知不觉间消退了,似乎是被某种不可控制的力量震慑住了。才发现,在他面前,她永远那么低,低到了尘埃里。
果不其然,下了车,一路跟随他进了宾馆房间,前脚刚踏进去,陈凉树就对她吼:“这种天气你来做什么!”
傅冉觉得委屈,她怎会得知这里的天气?想要解释,可是又忽然勾起一个念想,他说的也对,她来之前是应该查看一下天气预报的。可假使气象台说今天会下大暴雨,难道她就会望而却步吗?况且,她为什么乐此不疲地奔波至此?他应该心知肚明。
傅冉执拗道:“我来跟你打招呼了吗?我要你管了吗?你又管了我吗?你从前对我说过的话你兑现了吗?你难道是守承诺的人吗?”
陈凉树比她冷静得多,他语气寻常地反问她:“你来这里找谁?”
一句话就把傅冉噎住。没错,他是她的摆渡人,她坠入深海,无他不能救赎。她痛惜自己怎么会如此缺乏理智,隔着千山万水的两个人,冷落冰霜的态度,难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当初那个深深爱着她的陈凉树吗?
他们或许连萍水相逢的路人都比不得。原本分离时的那种无言落寞,早就化为灰烬,时光匆匆埋葬了所有美好的过去,仿佛久远年代的那张铅笔画,随风而逝,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爱一个人最大的悲剧就在于你还固执地守在原地,可你爱的人早就不属于你。那些甜蜜的过往,不过都是短暂的投契,是不值得再殚精竭虑的继续。苦苦追忆,也挽救不了流年。日子无法倒带,裹足不前的人有时候真的是懦弱而又可耻的。
岁月如此无情,她以为本可以将他忘记,可是每一次的相见,就又这样顽固地维持了一年又一年。傅冉幽怨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来找一个失忆了的朋友,我想叫醒他。”